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134章 槛外心灯
    惜春愣了一下,答道:“妙玉师父说我是槛外人,不该管槛内的事。”

    黛玉神色未变:“槛内槛外,不过是一道门槛的事,跨过去就是槛外,跨不过去就是槛内。”

    惜春没有接话。

    探春有些担忧的看了黛玉一眼,她怕惜春想不开,怕她真的出了家。

    荣国府已经倒了,太太被关进内狱了,二姐姐嫁了个不是人的东西,她自己也前途未卜。

    惜春是她们最小的妹妹,她不想看到她走上那条路。

    黛玉看懂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现在,是以后。

    等荣国府的事了了,等她们都有了归宿,惜春的路,让她自己选。

    “四妹妹,”黛玉的声音更柔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三姐姐的事,自有她的造化,也有我的承诺,必不会让她沦为祭品。而你……”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向惜春,一字一句道:“你心中所想,我知晓。只是,这京中风雨,比你想象得更急。荣国府这根柱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想寻个清净地,可以,但须得……寻个稳妥的去处。”

    惜春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希冀,还有一丝惶惑:“林姐姐……你是说……”

    “不急。”黛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微发颤的肩膀,“等三妹妹的事有了定论,等荣国府这潭浑水,澄清一些。届时,我会给你指一条明路,一处真正的清净地,无人敢扰。”

    惜春眼中瞬间涌出的泪光,不是悲伤,是绝处逢生的感激。

    黛玉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惜春想出家,是自救,更是逃避。她不想让她走上这条路,势必要为她谋一条新的出路,全了姐妹一场的情谊,也算是……给予即将倾覆的贾家,最后一点慈悲。

    “四妹妹,”黛玉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今日的话,你只当是听了一场闲谈,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心里,要有个数。荣国府,怕是留不住你们太久。”

    惜春点头,眼泪终于滚落,往日的冷漠和绝望里闪过一丝微光,带着几分期盼。

    窗外,暮色已彻底吞没了大观园。秋爽斋内,烛火未燃,三姐妹静坐,各怀心事。

    探春想的是若真的能嫁给那样的人物,日后该如何自处,是否该问问林姐姐他的喜好,可那样是否显得轻浮?

    惜春想的是林姐姐的承诺,能摆脱这吃人的宅子她很激动,可又有些彷徨——属于她的“清静之所”究竟在何方?

    而黛玉想的,却是京中那盘棋,已见收官之势,荣国府这场戏,该落幕了。而她,要为自己的姐妹,也为自己,在落幕之前,寻一个最好的结局。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三妹妹、四妹妹,各自珍重。”

    起身,告辞,黛玉带着二位嬷嬷,一步步走出日渐凋敝的秋爽斋,也一步步,走出了荣国府最后的、虚假的繁华。

    探春送她到秋爽斋门口,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林姐姐,谢谢你。”

    黛玉摇了摇头,姐妹之间不说这个。

    探春感激的冲她笑了笑,目送她走远,方转身往回走,惜春还坐在窗前,面对着那幅洇了一朵墨花的观音像发呆。

    探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发什么呆,笔都干了。”

    惜春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笔尖,墨已经干了,她放下笔,“三姐姐,你出嫁之后还会回来吗?”

    探春愣了一下,“自然会了,这里是我的家。”

    惜春没有接话。她知道三姐姐迟早要离开的,嫁了人就要去夫家,不能再住大观园了。二姐姐嫁了,林姐姐嫁了,云姐姐嫁了,如今三姐姐也要嫁了,一个一个地走,一个一个地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探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可惜春明白她的意思,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们永远都是姐妹,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弯了弯,在心里说我知道。

    黛玉出了秋爽斋,没有直接出府,沿着园子里的路慢慢走。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宝玉在水边葬花,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以为花瓣落了埋在土里就不会消失。如今她知道了,花瓣落了就是落了,埋在哪里都会消失。

    她站在芦雪庵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桌椅还在,可蒙了厚厚一层灰,窗台上的花瓶空着,瓶口结了一张蛛网。

    从前她们在这里联诗,赏雪,吃酒,说笑……

    那些事远了,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潇湘馆院门上的锁锈迹斑斑。她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那把锁,能触及的唯有冰凉粗糙的铁锈。她想起那些年在潇湘馆里度过的日日夜夜,那时候她以为这里会是她的家,一辈子不离开。可她没有,她离开了,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

    潇湘馆不再是她的家了,它只是一座空院子,一把锈锁,一段回不去的从前。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两位嬷嬷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像一堵无形的墙,把那些不想看的东西挡在外面。

    紫鹃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神色平静,没有泪痕,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夫人,您没事吧?”

    黛玉无声的摇了摇头。

    马车从荣国府的角门驶出,她没有走正门。正门是中门,是贵客走的,她如今是贵客,可她不想走正门。

    她从前走角门进来,如今走角门出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挺好的。

    马车平稳的驶过宁荣街,将处于日薄西山之际的宁荣二府远远的抛在身后。

    黛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回忆起探春方才那副羞的不知该说什么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

    探春很快就要嫁人了,嫁给除了夫君以外,她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男子。

    她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样,可她知道,探春不会后悔的。

    那个姑娘从来不会后悔。

    她又想起大厦将倾的贾府,行将就木的外祖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若是母亲还在,看到这些事,会怎么想?会心疼她,还是心疼外祖母?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让外祖母安度晚年。

    不是遗忘,不是原谅,是不计较了,放下了。

    不是放过他们,是放过自己。

    背负仇怨活的太累了,她怨了那么久,把自己熬成了一副枯骨,她替自己不值。

    从前那些事,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委屈,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如今回头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路,有自己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