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熏香袅袅。皇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伽楠香木珠，目光落在窗外几盆开得正盛的紫菊花上。
齐嬷嬷与苏嬷嬷退下已有两个时辰，可皇后心中那点波澜，却迟迟未平。黛玉递来的信，像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沈江离在北疆，是陛下最锋利的剑，是太子最坚实的盾。若他真遭荣国府、因辅国府的暗算，朝堂怕是要天翻地覆。太子年幼，若失去了沈江离的辅佐，储位能否坐稳？她这个皇后，又该如何自处？
更重要的是，王氏在佛堂里静思，竟敢勾结外臣，妄图弑杀朝廷命官，甚至动摇国本！真是……好大的胆子！
想着，她唤来掌事宫女静云，“三日后，本宫要在御花园举办一场赏花宴，邀在京四品以上命妇入宫赴宴。就说……本宫近日新得了几本前朝孤本，想与众位夫人品鉴，顺便赏一赏景。”
静云一愣，已是暮秋时节，赏花？但她素来机敏，立刻领会娘娘深意：“是，奴婢这就去办。请帖上，可要特意点名几位夫人？”
“自然，”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辅国公夫人，荣国府女眷，还有……承恩侯夫人那里，务必亲自送到。”
“奴婢明白。”
静云告退后，皇后长长舒了口气。
这场赏花宴，名为赏花品书，实为敲山震虎。她要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辅国公夫人还能不能安坐席间。更要借着这个场合，将消息透给承恩侯府——那是她的母家，是她在宫外的耳目与臂助。
她要承恩侯府盯紧了荣国府和辅国府。王氏和薛氏已是困兽，郑家更是利欲熏心，这三方势力一旦狗急跳墙，必须有人在第一时间知晓，并遏制。
与此同时，尚书府的书房内，黛玉正与齐嬷嬷、苏嬷嬷商议，自两位嬷嬷进宫送信，她便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急，可她担心。担心信没有送到，担心皇后娘娘觉得她小题大做，担心万一皇后娘娘不愿意插手这件事，她该怎么办。
“嬷嬷，”黛玉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神色平静，“辅国府那边，想必郑源在京中还有不少耳目，尤其是……宫里。”
苏嬷嬷沉吟道：“娘娘那边已收到消息。只是娘娘身处深宫，行事不便，怕是难以直接插手外朝之事。”
“娘娘不便，但我们能。”黛玉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只是，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娘娘名正言顺地敲打辅国公府，又不至于让皇室丑闻外泄的契机。”
齐嬷嬷眼中闪过赞许：“夫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契机，从何而来？”
黛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急。娘娘既掌凤印，总会有她需要召见命妇、彰显国母风范的时候。我们只需要……静待时机，并在恰当的时刻，推波助澜。”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轻声道：“嬷嬷，这几日，请务必让咱们的人，将荣国府和辅国府的一举一动，查得更细些。尤其是……他们与宫里的联络。”
“老奴明白。”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紫鹃的通报声：“夫人，宫里来人了，是凤仪宫的掌事宫女静云姑姑，说是皇后娘娘懿旨。”
黛玉与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时机，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有请。”
静云姑姑一身宫装，神色恭谨，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度。她向黛玉宣读了娘娘的懿旨，邀她三日后入宫赴宴。
“林夫人，”静云姑姑宣旨毕，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只她们二人能听见，“娘娘有话，让奴婢带给夫人。娘娘说，暮秋赏花，意不在花。有些花，开过了时令，便该谢了，强留枝头，反惹尘埃。还请夫人……届时务必赏光。”
黛玉心头一震，立刻明白静云姑姑这番话的深意。“花”指的是谁？“尘埃”又是指什么？娘娘这是在告诉她，宫中已经知晓，并且准备动手了。这场赏花宴，就是那场“清理”的开端。
“谢娘娘，”黛玉敛衽行礼，神色不变，“臣妇一定准时赴宴，定不辜负娘娘美意。”
静云姑姑深深看了她一眼，颔首告退，黛玉又让紫鹃递了荷包，静云道了句“夫人客气”，跟着引路的丫鬟离开。
待静云走后，苏嬷嬷才缓缓开口，眼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敬佩：“夫人，娘娘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这赏花宴，怕是不简单。”
黛玉点点头，皇后娘娘要在宫里办赏花宴，请她入宫，名为赏花，实为商议。这个由头找得好，菊花开得正好，办个赏花宴，请各府诰命夫人进宫聚聚，再寻常不过，名正言顺，谁都不会起疑。
娘娘还要趁此机会给承恩侯府递消息，让侯府帮忙盯着荣国府和辅国府。
承恩侯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让他们盯着荣国府和辅国府，比她们自己派人去盯要稳妥得多。侯府的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查到的东西也知道该怎么用，不容易打草惊蛇。
皇后娘娘既然主动提出要给侯府递消息，说明她已经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不只是随便听听，是要动真格的了。
齐嬷嬷也道：“辅国公夫人若去了，便是被娘娘拿捏在手。若不去，便是心中有鬼，更坐实了罪名。娘娘这招，当真是……一石二鸟，高明至极。”
黛玉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娘娘此举，固然高明，却也冒险。一旦在宴会上逼得太紧，逼得郑家狗急跳墙，在北疆对夫君下手，那便得不偿失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眼中是化不开的忧思：“所以，我们不能只指望娘娘。京中这边，我们必须比娘娘更狠，更快，在郑家察觉之前，彻底斩断他们伸向北疆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