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75章 不堪往事
    黛玉吩咐青鸾,朱雀立刻上车,然后松开袖口,伸手探进袖中,取出那个青色的小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绪稍定。

    她掀开车帘一角,将那只攥着药瓶的手伸了出去,对还抓着车辕哭喊的贾宝玉,轻轻扬了扬袖子。

    粉末无色无味,从瓶口飘出来,混在暮色中,肉眼难辨。

    紫鹃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她看到黛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黛玉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冷静的、果断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必须处理的麻烦事的神情。

    粉末飘散的那一刻,贾宝玉的喊声忽然停了。酒壶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水流了一地。他的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没了声响。

    两个纨绔从巷口冲出来,手忙脚乱地把他拖到路边,一边拖一边回头看那辆马车,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惊恐。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车夫扬鞭,马车重新起行,绕过地上昏睡的贾宝玉,疾驰而去。将那摊酒渍、那片碎片、那个倒在路边的人影,连同那些不堪的往事和记忆,一起甩在了身后。

    齐嬷嬷、苏嬷嬷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凝重。

    马车驶进尚书府,紫鹃扶着黛玉下了车,一路往正房走去。黛玉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紫鹃感觉到了,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夫人,没事了,到家了。”到家了。这三个字让黛玉的心猛地酸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快步走进正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只觉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

    紫鹃忙扶她坐下,倒了热茶递过去。黛玉接过,手还在抖,茶盏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夫人……”紫鹃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黛玉放下茶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方才那药粉的效果——不过扬了扬袖子,贾宝玉便昏睡过去。果然好用。

    若不是这药粉,今日之事,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贾宝玉当街哭喊,那些污言秽语,那些不堪的过往,若传开了,她的名声,沈江离的颜面,甚至太子的体面,都要受损。

    她看着窗外那片已经被暮色吞没的天空,一动不动。紫鹃站在一旁,心疼得不行,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她知道,夫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安静。她轻轻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吩咐雪雁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黛玉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墨黑,久到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久到她的心跳终于从擂鼓变成了平稳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她的脑子很乱,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有害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愤怒——贾宝玉凭什么拦她的车?凭什么在街上大喊大叫?凭什么把她好不容易放下的过去又翻出来,像翻一袋垃圾一样,抖得满大街都是?那种羞耻感又涌了上来,比在街上更强烈、更让人喘不过气。她想起自己从前写的那些诗,“眼空蓄泪泪空垂”、“抛珠滚玉只偷潸”,那些她以为深情款款、如今看来只觉得矫情可笑的句子。她为那样一个人写了那么多诗,流了那么多泪,伤春悲秋,自怜自艾,差点把自己作践死,而他呢?他在她病重的时候娶了别人,在她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的时候跳出来说“你负了我”。负了他?她欠他什么了?她欠他的眼泪还少吗?她欠他的那些不眠之夜还少吗?她欠他的那副被掏空的身子,谁来还?

    她恨不得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连根拔起,把那个从前的自己像个陌生人一样扔在路边,头也不回地走掉。可她做不到。那些东西已经长在她的骨头里了,融进她的血液里了,不管她怎么逃、怎么躲、怎么假装它们不存在,它们都在那里,在那个最隐秘的角落里,时不时地跳出来,提醒她——

    你喜欢过那样的人。

    你为了那样的人差点毁了自己。

    她觉得丢人,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在荣国府众人、在薛宝钗面前她都不觉得丢人。可此刻,一个人坐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回想着那些年的一切,她忽然觉得无地自容。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缓过来一些。她放下抱枕,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提起笔,蘸了墨。她想给沈江离写信,把今天的事告诉他——贾宝玉拦了车,醉醺醺的,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用了小叔给的药粉才脱身。她想告诉他,她很害怕,怕那些话传出去,怕影响他的前程,怕给他添麻烦。她想告诉他,她很丢人,为自己从前做过的事、喜欢过的人。她想告诉他,她想他了,很想很想,想得心都疼了。

    可她写不出来。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汁聚成一滴,将落未落,像一颗悬在眼眶里的泪,怎么都掉不下来。她在想,如果她把这些事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介意?会不会觉得她从前的事太不堪?会不会表面上说“没关系”,心里却有一根刺,怎么都拔不掉?她摇了摇头,她不该这样想。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对她好不好,她自己清楚。可她还是怕,不是怕他介意,是怕他担心。他远在千里之外,每天面对的是刀光剑影,是生死存亡,她不能让他分心。她不能让他一边在前线操心军务,一边还要惦记着家里。那些事她可以自己处理,她必须自己处理。

    黛玉放下笔,将那页空白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今天的事已经过去了,没人受伤,没人知道是她做的。那些纨绔自己心里有鬼,不敢到处说。贾宝玉昏过去之前说了什么,没人记得清,就算有人传,也传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来。她是一品诰命夫人,没有人敢轻易动她,也没有人敢轻易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被那些人的伎俩打乱阵脚。她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想通了,可心还是乱的。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些已经放下的往事,又在某个角落里翻涌。就像把柜子里的旧衣裳翻出来,明明已经那么旧了,可抖一抖,还是会有灰尘弥漫开来。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风轻拂,湘妃竹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她忽然想起沈江离说过的话——这些竹子是湘妃竹,竿上有紫褐色的斑点,相传是舜妃娥皇女英的泪痕所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可她听到了,那是他在告诉她,他懂她的眼泪,懂她的委屈,懂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她心头的那些烦躁和不安。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一些。她想,等沈江离回来了,她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后方,一个不用他操心的家,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夫人。

    而她,要做他的贤内助,不是他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