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62章 朝堂无声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静得出奇。

    往日这个时辰,正是御史们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各部尚书互相攻讦的“战场”。可今日,从皇帝升座到百官行礼,殿内竟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仪仗碰撞的轻微脆响。

    王崇站在文官首位,眼皮耷拉着,手中笏板握得死紧。他身侧几个老臣交换着眼色,嘴唇翕动,却谁也没先开口。

    诡异,太诡异了。

    赵珩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他目光扫过下方,在沈江离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人与往常一样一身深紫官袍,玉带金冠,神色平静,可眉宇间那股蓄势待发的锐气,像出鞘的剑,藏都藏不住。

    更扎眼的是,沈江离身侧站着个小豆丁。

    太子赵昀今日也上了朝。八岁的孩子,穿着明黄色小朝服,头上戴着小小金冠,板着脸,努力做出严肃模样,可那双大眼睛滴溜溜转,时不时瞟向沈江离,又迅速收回,像只好奇又紧张的小兽。

    带太子上朝,这是沈江离昨日特意求的恩典。理由是“太子年岁渐长,该学着听政了”。可赵珩知道,这厮是拿太子当护身符——谁要敢在储君面前大放厥词反对北伐,就得掂量掂量将来。

    “众卿可有本奏?”赵珩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殿内依旧安静。几个年轻御史跃跃欲试,可看看王崇那张阴沉的脸,再看看太子好奇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江离就在这时出列了。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平稳:“臣有本奏。北狄三部今春草场欠丰,屡犯边境,杀我子民,掠我财物。长此以往,边境不宁,国本动摇。臣与镇北军都指挥使陆铭议定北伐之策,请陛下圣裁。”

    说着,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呈上。高无庸小跑着接过,捧到御前。

    赵珩翻开奏折,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其实昨夜已翻烂了。他合上折子,目光扫过下方:“北伐之事,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更静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王崇终于动了。他颤巍巍出列,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陛下,老臣以为,北伐劳民伤财,实非上策。北狄不过癣疥之疾,加强边防即可,何必大动干戈?”

    “王大人此言差矣。”沈江离转身,面向王崇,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北狄三部若联手,便是心腹大患。今日抢掠边境,明日便可长驱直入。等兵临城下,再谈防守,晚矣。”

    “沈大人此言,未免危言耸听。”另一个老臣出列,是户部左侍郎刘庸,“北伐需八十万两军费,国库空虚,从何而出?难不成要加赋于民?”

    “军费已筹齐。”沈江离淡淡道,“薛家罚没银两四十万两,盐税提前征收二十万两,余下二十万两,陛下自内帑补贴,不动国库一文钱。”

    刘庸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陛下自掏腰包?这、这还怎么反驳?

    “即便军费有着落,将士死伤又如何算?”王崇厉声道,“沈大人身在朝堂,不知边关苦寒。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让多少父母失子,妻子失夫?”

    这话说得诛心。几个武将脸色变了,看向沈江离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沈江离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王大人心系将士,下官感佩。可正因如此,才更该打这一仗——今日不战,来日北狄壮大,死的将士会更多,失去亲人的百姓会更众。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王大人不懂吗?”

    “你——”王崇气得胡子直抖。

    “王大人。”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一愣,看向声音来源。太子赵昀不知何时走到了御阶边,仰着小脸,看着王崇,眼中是孩童独有的清澈与认真:“师父说,北狄坏人欺负我朝的百姓,抢他们的粮食,杀他们的亲人。我们不打跑坏人,他们会一直欺负我们。王大人,您说对吗?”

    王崇的脸“唰”地白了。他看看太子,又看看沈江离,再看看龙椅上神色莫辨的皇帝,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警告,是提醒,是……最后通牒。

    太子还小,可总有长大的一天。今日谁站在北伐的对立面,谁就是未来新君的“敌人”。朝堂洗牌,从来不是戏言。

    王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颓然。他缓缓跪下,声音沙哑:“老臣……老臣愚钝。北伐之事,全凭陛下圣裁。”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刘庸跟着跪下,其他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跪下。年轻的御史们更不敢多说,乌泱泱跪了一片。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赵珩看着下方,心中五味杂陈。他料到沈江离有办法,可没料到,是这种办法——挟太子以令老臣,釜底抽薪,干脆利落。

    狠,真狠。却也有效。

    “既无异议,”赵珩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传朕旨意:准北伐之议。镇北军都指挥使陆铭为主帅,统兵五万,十日后开拔。吏部尚书沈江离督运粮草军械,总领后方事宜,务保前线无虞。”

    “臣领旨!”沈江离与陆铭齐声应道。

    “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王崇被门生搀扶着,脚步踉跄,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刘庸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长叹一声。

    沈江离留在最后,牵着太子的手,一步步走下玉阶。太子仰头看他,眼中满是崇拜:“师父,您真厉害!王大人都被您说倒了!”

    沈江离低头,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是难得的温和:“昀儿今日也厉害。方才那番话,说得很好。”

    太子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是师父教我的……”

    “殿下记住,”沈江离蹲下身,与太子平视,“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先,以社稷为重。今日我们打这一仗,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让边境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让子孙后代不再受外敌欺凌。这是责任,也是担当。”

    太子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昀儿记住了。”

    沈江离笑了笑,将他交给跟来的太监,起身往外走。殿外阳光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