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42章 荣府惊变
    荣国府今日的天,塌了。

    旨意是辰时刚过送到的。来传旨的不是往常那些熟面孔,而是刑部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官员,穿着五品服色,态度客气却疏离,念旨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冬日里的寒风,一字一句地刮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跪在地上,起初还端着架子,脊背挺得笔直,可那旨意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她心口上,砸得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从红润到苍白,从苍白到灰败,像是有人把她的魂魄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跪在那里,摇摇欲坠。

    申敕——不是夺爵,不是削职,可那两个字比任何惩罚都让人胆寒。申敕意味着陛下已经盯上了她,意味着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到了御前,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头顶上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宣旨的人走了,荣国府便炸开了锅。

    那道旨意,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浪涛几乎要将整个贾府淹没。

    王夫人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里喃喃着“不可能,娘娘一定会救我”。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厮一批批回来,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荣禧堂里,贾赦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慌,有愤怒,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他早就说过,二房当家早晚要出事,如今果然应验了。贾政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宝玉站在角落里,脸上是一贯的茫然,他不太懂这些事,只知道母亲被陛下斥责了,好像是很严重的事,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夫人已经带着人去了王夫人的院子,名义上是去看望,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去看笑话的。

    凤姐儿急得团团转,一面派人去打听消息,一面让人给宫里递牌子,想求娘娘出面周旋,可牌子递出去了,消息却石沉大海,宫里没有任何回应,那座巍峨的皇城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求救都挡在了外面。

    整个荣国府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婆子们交头接耳,小厮们在廊下窃窃私语,连门房上的狗都夹着尾巴,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正乱着,外头又传来通报——沈大人和夫人来了。

    众人心头一凛。沈江离如今是陛下跟前第一红人。他这时候来,是福是祸?

    贾赦、贾政连忙整理衣冠,带着众人迎出去。

    一干人簇拥着往大门口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都在打鼓——沈江离这个时候来,是来帮他们的,还是来看他们笑话的?

    沈江离和黛玉站在大门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个个腰佩长刀,面色冷峻,排成两列,整齐肃穆,像两堵移动的墙。这样的阵仗,不像是走亲戚,倒像是来抄家的。众人迎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侍卫,脚步都顿了一下,贾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上去,拱手道:“沈大人,林妹妹,快请进,快请进。”

    沈江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笑,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正是这种面无表情,让人心里发毛。他牵起黛玉的手,不紧不慢地走过门槛,穿过影壁,沿着游廊往里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响在荣国府众人听来,像是一记一记的鼓点,敲在他们心上。

    进了正厅,沈江离没有像上次回门时那样谦逊地坐在客位,而是径直走到上首,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坐得自然而然,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一身紫色官服,玉带金冠,神色冷峻,与上次回门时的温和客气判若两人,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不疾不徐,不怒自威。

    他只静静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让整个厅堂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坐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黛玉坐在他身侧,一身绛红色襦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垂着眼,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不喝,只轻轻转着茶盏。

    贾赦、贾政上前行礼,沈江离只微微颔首,连“免礼”都懒得说。众人心里更沉了,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贾政垂手站在下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应该生气的,这是他家的正厅,上首是他该坐的位置,可沈江离坐在那里,他竟说不出半个“不”字。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御前第一人,这样的身份,坐他家的上首,是给面子,不是僭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对上沈江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贾赦站在另一侧,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他不是当家人,上首本来就轮不到他坐,沈江离坐在那里,他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老二也有今天。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垂着眼帘,一副恭敬的样子。

    贾琏目光在沈江离和黛玉之间来回转了几圈。他是个聪明人,从沈江离这个坐法、这个阵仗、这个气场,他已经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这不像是来走亲戚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的目光落在黛玉身上,黛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冷冷的,定定的,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沈大人,”良久,贾政硬着头皮开口,“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沈江离没说话,只看了黛玉一眼。黛玉这才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贾政身上。

    “二舅舅,”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日前来,是想见一见舅母。”

    众人一愣。见王夫人?这个时候?

    贾政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可看着沈江离那张冷脸,又不敢多问,只得道:“你舅母……如今在佛堂静思,怕是不便见客。”

    “无妨,”黛玉淡淡道,“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舅母,问完便走。”

    她说着,已站起身。沈江离也跟着起身,对贾政道:“带路,去佛堂。”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院去。

    黛玉走在前面,穿过穿堂,绕过影壁,沿着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往王夫人的院子走去。这条路她太熟悉了,从六岁到十七岁,她走了十一年。从前走这条路,她是去请安,去问好,去陪笑,去做一个乖巧的外甥女。她记得每一次走这条路时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忐忑不安的,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惹舅母不高兴。

    今日走这条路,她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连风都吹不动。

    贾母、王熙凤等人得了消息,也匆匆赶来。见这阵仗,贾母心中不安,上前拉住黛玉的手:“玉儿,这是……”

    “外祖母,”黛玉停下脚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道,“我有些事,想问舅母。问清楚了,便走。”

    贾母看着她,又看看沈江离,最终叹了口气,松了手。

    佛堂在正房后面的小院子里,是王夫人礼佛的地方。平日里这里总是香烟缭绕,木鱼声声,一副清净修行的模样。此刻院门紧闭,两个婆子守在门口,见这阵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紫鹃上前一步,冷声道:“让开。”两个婆子便缩了回去,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黛玉停下脚步,对紫鹃、青鸾等人道:“你们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黛玉又看向沈江离。沈江离点点头,示意她进去,自己则负手立在门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的看向在场所有人,将众人的目光和脚步,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