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门外,响起三声又急又重的拍门声。
阎埠贵正坐在前院葡萄架底下糊纸袋子挣外快,听见动静放下糨糊就去开门。
门一开,他整个人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门外站着四个人。
赵所长穿着制服,脸拉得老长,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公安,再后头是街道办的王主任,手背在身后,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阎埠贵的旱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吞了口唾沫,脚步往旁边挪了挪,声音都变了调:“赵,赵所长,您这是……”
赵所长看都没看他,迈腿就往里走。
阎埠贵愣了半秒,扭头就往中院跑,嘴里喊起来了:“一大妈,一大妈!派出所来人了!”
一大妈正在后院给聋老太太倒茶,听见喊声手一哆嗦,茶壶盖子咣当掉在桌上。
“来了?”
她噌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襟,快步往中院赶,脸上还带着早上那股得意劲儿。
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没动,闭了闭眼,把拐杖握紧了,然后才慢慢站起来,由一大妈折回来搀着,一步一步挪到中院。
中院里已经站了十来号人了,刘海中两口子,阎埠贵两口子。
贾张氏带着棒梗缩在门口,秦京茹隔着门帘往外瞅,还有几个前院后院闻讯赶来的婶子大妈。
一大妈看见赵所长站在槐树底下,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赵所长,是来送人的吧?我家老易……”
赵所长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大妈脸上,语气冷硬得没有半分客套:“李秀莲同志,通知在场居民,我们宣读一份判决。”
一大妈脸上的笑凝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王主任先站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戳的公函,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并报上级备案,鉴于易中海同志因违法犯罪行为被公安机关依法追诉,即日起撤销其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管事一大爷职务,取消一切院务管理权限。”
这话一出,院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刘海中站在人群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两只手背在身后攥得指节发响。
一大爷没了。
位子空出来了。
他拼命压住脸上的喜色,故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唉,老易这是何苦呢。”
阎埠贵斜了他一眼,心说你刘海中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脸上装得跟死了亲爹似的,心里头乐得都快冒泡了。
一大妈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王主任念完,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赵所长。
赵所长打开牛皮纸档案袋,抽出两页纸。
手指捏着纸边,声音又冷又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经我所查实及上级批复,易中海,男,五十四岁,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
“自一九五一年至一九六二年间,利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管事大爷身份,私自截留并冒签何大清寄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的汇款,共计一百三十余笔,总金额一千五百四十六元。”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赵所长顿了一下,抬起眼扫了一圈。
“受害人何雨柱及何雨水兄妹二人,案发时分别为十六岁和七岁,系父亲离家后实际上的孤儿状态,十一年间生活极度困难,冬季拾煤渣度日,数次断粮。”
他的目光落在聋老太太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念。
“其行为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坏,已构成诈骗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即日起执行,押送劳改农场改造。”
最后八个字落地的时候,整个院子跟被抽走了空气一样。
一大妈的手从聋老太太胳膊上滑了下来,身子晃了两晃,嘴唇哆嗦着,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三……三年……”
她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聋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但面上还撑着,没倒。
赵所长翻到第二页,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此外,判令易中海赔偿受害人何雨柱及何雨水兄妹汇款本金及精神损失补偿,共计人民币三千元整,限期一个星期内缴清。”
他合上档案袋,夹回腋下,目光落在一大妈脸上,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如逾期不缴或拒绝赔偿,依照相关政策从严追诉,后果,李秀莲同志应该清楚。”
院里没人说话。
谁都听得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赔钱,吃花生米。
一大妈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青砖地上,膝盖磕在砖缝里,疼得她整个身子都缩了一下,但她顾不上疼,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三千……我们家……哪儿还有三千……”
阎埠贵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了地上,他都没察觉。
刘海中张着嘴,下巴几乎掉到胸口上,嘴里那句恭喜自己当一大爷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贾张氏搂着棒梗缩在门框后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一张一合,愣是没敢出声。
聋老太太站在原地,脸色灰白,拐杖在青砖上杵了两下,发出两声沉闷的响。
她抬起头,盯着赵所长,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干涩:“何大清已经翻供了,工位和那两百块钱的事儿都撤了。”
赵所长冷冷看了她一眼。
“工位一事确已撤诉,这我承认。”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但十一年汇款底单一百三十余张,白纸黑字,盖着邮戳,张张代签人栏写的是易中海三个字。”
“老太太,有些人的面子再大,大得过证据?”
这话扔出来,聋老太太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
一大妈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两只手攥着裤腿,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赵所长把档案袋掖了掖,转头对身后两个公安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王主任。
“该通知的通知到了,限期一星期,逾期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个公安跟在后头,皮鞋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走越远。
王主任也跟着出去了,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