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靠在门框上,顺手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扫了聋老太太一圈。
“老太太,面子这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您跑我这儿来充大辈,让我签谅解书放过一个诈骗犯?”
聋老太太拐杖往青砖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响声。
“柱子!你爹跑了的时候,你才多大?雨水才多大?要不是中海在院里照应着,你们兄妹俩早被人欺负死了!做人不能没良心!”
院里看热闹的街坊纷纷交头接耳。
何雨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照应?”
“老太太,咱俩住一个院,我住中院,您住后院,中间就隔着一道月亮门,走过去连二十步都用不上。”
“五一年冬天,天寒地冻,我爹刚走,家里一粒米都没了,我带着雨水去胡同口捡烂菜叶子,去煤渣堆里扒拉没烧透的煤球。”
“雨水饿得直哭,我连个棒子面杂粮面都弄不来,那时候,您在哪儿呢?”
没等聋老太太说话,一大妈急了,扯着嗓子喊道:“柱子!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那会儿你和雨水饿得直哭,你一大爷不是让我给你端过两个杂粮窝头吗?难道这你都忘了?”
何雨柱冷笑一声,拔高了音量反问道:“是!你们是给过几个窝头!可这些年呢?我进了轧钢厂当厨子以后,往你们家带了多少饭盒?啊?哪怕里面有块肉,我都先紧着你们!”
“还有,易中海天天给我洗脑,让我给贾家带饭盒接济他们!我这么多年带回来的饭盒,装的白面馒头和肉菜,够不够还你们当年那几个杂粮窝头了?!”
屋里,何雨水眼圈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秦京茹心疼地拍着小姑子的后背,转头冲着门外啐了一口。
“呸!什么老祖宗,吃着我们家的饭盒,现在还有脸来要面子,不要老脸!”
聋老太太被何雨柱的质问和秦京茹的骂声气得身子直晃,一大妈赶紧死死扶住她。
“老太太,您别动气……”一大妈见窝头的事儿被怼了回来,赶紧又换了话茬,“柱子!就算饭盒的事儿两清了,那你进轧钢厂食堂端上这铁饭碗,是谁给你找的?还不是你一大爷!”
“当年他为了让你进厂,跑断了腿,托了多少关系,给人赔了多少笑脸!这份恩情,你总不能不认吧!”
聋老太太听见这话,腰杆子又挺直了。
“听见没有?柱子!没有中海,你现在还在街上当盲流呢!你能娶上媳妇?你能当上副主任?做人得讲良心!”
院里的街坊听了,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那个年头,一个城里户口的铁饭碗工作,比命都金贵。易中海能把何雨柱弄进轧钢厂,确实是天大的恩情。
刘海中在人群后头嘀咕:“老易这事儿办得确实地道,工作可不是好找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吭声。
何雨柱直接笑出了声。
“工作?恩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雨水,京茹,你们听见没?一大妈和老太太跟我提找工作的恩情呢。”
何雨柱转过身,大步走到一大妈跟前。
“一大妈,既然您把这事儿挑明了,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院街坊的面,把这笔账也算个底儿掉!”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五三年,易中海确实带我去了趟轧钢厂,给我弄了个食堂学徒工的名额。”
“可那是他白给的吗?”
何雨柱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当时易中海原话是怎么说的?他说为了我这个工作,他跑前跑后,求爷爷告奶奶,请客送礼上下打点,足足花了三百块钱!”
外头围观的街坊全炸了锅。
三百块!五三年那会儿,一个普通工人一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何雨柱继续往下扒皮。
“我当时才多大?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有,哪来的三百块?易中海充大方,说这钱他先替我垫上,以后从我工资里慢慢扣。”
他转头看向屋里。
“雨水,你还记不记得,我刚上班那几年,咱们家每个月吃几顿干的?”
何雨水咬着牙接话:“一个月就吃两回棒子面杂面饼,剩下的全是稀糊糊!我哥发了工资,连家门都不进,直接去中院把钱交到一大爷手里!”
何雨柱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那时候我当学徒工,一个月工资十四块五!从五三年到五七年,整整四年!我连本带利,把那三百块钱还了个干干净净!”
他盯着一大妈的脸。
“一大妈,这事儿您敢当着全院街坊的面,说一句没有吗?”
一大妈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院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刘海中连连摇头:“老易这事儿办得……太黑了。”
聋老太太手里的拐杖用力戳在青砖上,强撑着场面。
“柱子!你别在这儿翻旧账!不管花了多少钱,那工作是不是中海给你跑下来的?没有这铁饭碗,你能有今天?打点关系能不花钱吗!”
“打点关系?”何雨柱大笑起来。
他收住笑,转身看向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说说这事!”
何雨柱抬手指向院子正中央。
“我爹何大清走的时候,可是给我留了轧钢厂工作的!”
院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何雨柱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逼问。
“一大妈,您现在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我解释解释,我爹留给我的工位,去哪儿了?”
一大妈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出溜。
何雨柱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我爹留的工位没了,易中海转头又让我花三百块钱,去买一个最底层的学徒工!”
他指着门外,声音穿透了整个四合院。
“他拿我爹寄回来的抚养费,装好人接济贾家!他又昧了我爹留的工位,反过头来再榨干我四年的工资!”
“现在你们跑我屋里,让我顾念恩情,让我拿两千块钱去签谅解书?”
聋老太太张着嘴,拐杖“吧嗒”一声倒在地上,一句话也找不出来了。
何雨柱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拉到最大。
“滚!带着你的两千块钱,从我家滚出去!”
一大妈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柱子,你不能这么绝啊……”
“绝?”何雨柱嗤笑出声,“一大妈,您要是不肯说我爹那工位到底让谁顶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厂里查档案!到时候,易中海身上还得再加一条倒卖工位的罪名!”
听到“倒卖工位”四个字,一大妈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在聋老太太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