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看了一眼阮星澈,转身朝清风堂里走去,“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于是,阮星澈跟上了老者的步伐。
凡玉与纪沉涟打算跟上去,却被人拦住了。
“没让你们进。”
在凡玉要与人理论时,纪沉涟开了口:“那咱们就待在外面吧。”
听到他的话,凡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屋墙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女子的画像。
只见老者朝着画像拜了一拜,缓缓开了口:“她叫李心玉,是清风堂的堂主。当初就是她教会了我们医术,带着我们来了明月城,开了清风堂。”
听到这,阮星澈心中困惑丛生,等待着老者继续说下去。
“后来医馆开起来了,却根本没人来看病。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明月城的百姓只要一生病便会喝湖水,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湖神的赐福。哪怕我们给他们免费治,他们都不愿意。”
阮星澈眉头紧锁,忍不住开了口:“他们难道意识不到,喝湖水根本没用吗?”
老者转过身,“他们当然知道,可他们觉得若是挺不过去,便是命运使然,是自己不配得到赐福。”
“官府的人也是如此吗?”
“官府的人读过书,自然不会去相信什么湖神,可他们却乐见百姓如此,甚至还为湖神定了个节日。毕竟明月城只是一个沙漠中的小城,资源匮乏粮食短缺,只要能少一个人,他们便能多享受一分。”
阮星澈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手指骨节发出了咔咔声。
老者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愤恨,继续讲述起以前的事,“为了救人,李堂主想了个办法,那就是由她来假扮湖神,以此取得百姓的信任。她的计划顺利进行,越来越多的人来清风堂看病寻求帮助。”
说着,一纸契约被递给了阮星澈。
她一边看着上面的字,一边听着老者的话。
“那时,清风堂的声势一度盖过了官府。官府的人不愿见此情景,于是找上了堂主,与她签了这个契约。”
契约上清清楚楚地记着:
除去税银,清风堂还需将每年获利的半数交与官府,否则官府有权将清风堂逐出明月城。
此刻,阮星澈怒气已经占据了她大半颗心脏,“他们怎能如此过分!”
那老者冷笑一声,“过分的还在后面呢!清风堂诊费本就不贵,时不时还要接济百姓,根本就剩不下多少钱。我们就一次晚交了钱,官府的人便借着除邪的名头,将所有清风堂的人下了狱。”
说到此处,老者忆起了那时的痛苦,他的恨意弥漫了整个房间,“清风堂的人都死了,只有我因为出去送药捡回了一条命。那时我便立誓,定要为他们报仇!”
“所以你就选择重建了清风堂,让湖神再次出现在明月城?”
“没错,他们不是要除邪吗,我便要用他们口中的邪杀死他们!”
阮星澈看向白发老者,“与那三个人有何关系呢?”
老者朝着她走了几步,“那三个人便是当年官府的人,就用他们的血来开刃吧。”
“那你可有想过,那三人的死与清风堂是脱不了干系的。”
“我自然想过,可只要官府的人敢来,我便让他们有去无回。”
阮星澈忽然想起了方才离开的那几个官兵,“你给那几个官兵下了毒?”
看到老者点头,她又问道:“他们也是当年的人吗?”
“当然不是,不过官府的人都很虚伪,他们死有余辜。”
阮星澈摇了摇头,“不,不是的,他们只是奉命来调查的,下命令的不是他们,当年害你们的也不是他们,他们为何要因为你的恨意而丧命!”
老者仰天大笑,“为何?因为我恨官府,所有官府的人都得死!”
阮星澈闭上眼睛,“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打击有多大,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报仇,我会杀死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可我不会用滥杀无辜来发泄自己的恨意!”
随后,她将手中的契约递给了他,“李堂主带着你们建立清风堂,即使扮作湖神,即使签下如此不合理的契约,她却仍在坚持。她不是为名,亦不是为利,她是为了救更多的百姓。”
话音落下,老者安静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阮星澈也看着他,“我知道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你的痛苦,我只是希望,你的怒火不要烧到无辜的人。”
说罢,她便准备离开。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老者说:“报仇时,我会站在你这边。殃及无辜时,我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当她即将走出房间时,那老者终于开了口:“姑娘,谢谢你的提醒,若没有你,我的恨意迟早有一天会害了所有人。”
听到他的话,阮星澈终于露出了笑脸。
这时,一个清风堂的医师急匆匆地跑到了老者身边。
待老者听完医师说的话,快步向清风堂里走去。
阮星澈跟着他的身后,“发生什么事了?”
“官府的人来了。”
她暗叹一声不好。
到了清风堂,医师们已经被官兵抓了。
见到老者出现,他们便上前准备抓他回去。
阮星澈站到了老者身前,“你们要做什么?”
领头的官兵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谁?快让开!”
“若今日你们说不出抓人的缘由,那清风堂的人你们休想带走。”
“官府抓人何时需要向你汇报了。来人,把那老头抓走!”
正当阮星澈准备从布包中掏出银针时,她身后的人开了口:“我跟你们走。”
她扭头看着他,老者冲她笑了笑,“小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此事的确是我之错,你也不必为我犯险。”
清风堂的人被带走后,清风堂被迫关了门。
站在门前,阮星澈内心十分焦灼。
纪沉涟走到她身边,说道:“阮娘子,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阮星澈这才同纪沉涟、凡玉与沐泽说起了房间中的对话。
听完,凡玉恶狠狠地说道:“那些官府的人真是可恶!”之后,她又变了脸色,“不过,给无辜之人下毒的确不对。”
纪沉涟,“阮娘子,你想救他们,对吗?”
阮星澈点了点头,“没错,我知道下毒是他们的错,可若是他们都死了,谁来为李堂主和枉死的人申冤报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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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泽一一拍手,“这好办,我去把那几个官兵打晕了,咱们就能救他们回来了。”
“不行,他们给人下了毒理应受到惩罚,况且他们还是要在明月城生活的。”
纪沉涟低头思索片刻,“那几个中毒的官兵死了吗?”
他的话点醒了阮星澈,“对啊,如果那几个人没死,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她看向凡玉,“凡玉,待会儿咱们去看看那几个官兵的情况。”
沐泽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阮娘子,那殿下和我去哪儿啊。”
“我想拜托你们去寻找更多关于李堂主和其他被害的人的线索,方便我们之后在老百姓面前揭露官府的真正模样,咱们在客栈再见。”
纪沉涟和阮星澈对视一眼,“那我们便分头行动吧,你们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随后,阮星澈便和凡玉一同去了衙门。
刚到门口,她们便被叫住了。
守门的官兵打量了一下她们两个,“你们两个来这儿做什么?。”
凡玉露出了笑容,“这位大哥,我们两个是医师,听说有人中了毒,所以想来看看能不能救他们的性命。”
那人眼睛一转,想起的确有人中了毒。
“我先去问问,你们在这儿等着。”
很快,他就回来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两个都是从流城县来的。”
“你们来这是干什么的?”
阮星澈恭敬地说道:“我们是要去肃州投奔亲戚的,途径此地休息几天。”
那人点了点头,“还算可信,要不是我们明月城的医师都被抓了,哪能轮到你们,你们跟我走吧。”
进了府衙,凡玉悄悄观察着四周。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说话语气冷硬了一些,“别乱看!”
凡玉撇撇嘴,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跟着他身后,二人走进了一个房间。
“你们动作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阮星澈应了一声,就去了床边诊脉。
“凡玉,你帮我把他扶起来。”
“好。”
只见阮星澈从布包中拿出银针,依次刺入穴位之中。
片刻后,她收回了银针,将药丸送入了口中。
还没来得及躺下,那人就歪头吐出了一口血。
见状,阮星澈松了一口气。
还好毒性不算太强,否则就真的没救了。
阮星澈看向一直守在屋内的官兵,“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还有两人呢?”
那官兵不为所动,“不急,再等等,等他醒了再说。”
阮星澈眉头微皱,“再等,恐怕他们就没命了!”
“吵什么!我总得看看你们的医术行不行吧。”
好在床上的人很快就醒了,于是二人又跟着去了其他两个房间解毒。
将三人身上的毒解开后,阮星澈和凡玉离开了衙门。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凡玉忍不住问道:“阮娘子,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阮星澈摇了摇头,“不知道,至少那三人没有死,至于官府会如何断案,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