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书房里只剩下孙云与纪沉涟两个人。
“孙前辈,您早就知道是什么毒了吧。”
孙云默默收回了手,“殿下不仅知道是什么毒,连谁给您下的都能猜到吧。”
闻言,纪沉涟勾起了嘴角。
除了那个害怕他当上太子的景王,还能有谁呢。
“孙前辈,您既然已经知道是什么毒了,那晚辈想求您一件事,求您不要告诉她此毒有解药之事,断绝她找解药的念头。”
她已经为了他得罪了景王,绝不能再陷入皇室无尽的争斗之中。
孙云沉默片刻,“殿下,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
“好。不过殿下,若是以后我那徒弟知道了一切,恐怕真的会跟您从此划清界限。”
纪沉涟衣袖下的手猛然攥紧,胸膛里的心被一支利剑贯穿。
从此以后,他的心脏还要努力学会同剑锋共存,学着习惯伴他一生的疼痛。
纪沉涟,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旁人。
沐泽送阮星澈与孙云离开王府后,纪沉涟眼神空洞,右手颤抖着抚上心口。
可是明明她还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他的心就已经如此疼了呢。
他的欺骗究竟是救了她,还是伤了她。
回了侯府后的阮星澈径直扑入了卧室,便再没了动静。
闻讯赶来的阮霆见此情形,也放弃了劝解的想法。
夜幕降临,金辉院东厢房才传来了阵阵声响。
“星儿,该吃晚饭了,晚膳做了你最喜欢的菜。”
东厢房的门打开,露出了少女无神的双眼。
阮星澈强撑起嘴角,“父亲,走吧,去吃晚饭吧。”
她的强颜欢笑更令阮霆心疼,“星儿,父亲知道星儿不想眼睁睁看着瑜王死去,可世事无常,人各有命,你也不必太强求自己。”
“我都明白的,父亲,我只是还需要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听到她的话,阮霆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膳厅时,孙云也到了。
“师父。”
“星儿,快坐吃饭吧。”
往日那么活泼的一个人今日变得沉默寡言,三个人的饭桌上只剩下了碗筷的敲击声。
“父亲,师父,我吃完了,就先回去了。”
放下筷子后,阮星澈便快步走出了膳厅。
饭桌上的阮霆与孙云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东厢房的烛光摇曳,少女面前的木桌上摆满了医书。
这些医书被翻了无数次,关于骨中仙的记载却了无痕迹。
每翻完一本,心中的失望便增添一分。
等全都看过一遍后,阮星澈又将它们全部打开。
她就这样一遍遍麻痹着自己。
失望从心脏中溢出,阮星澈终于放过了自己。
没有,真的没有,难道真的要放弃救他吗?
不!绝不能!
既然这些医书里没写,那便找其他的。
她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振作精神后,阮星澈的眼眸中的光重新汇聚起来。
清晨的阳光柔软温和将阮星澈从睡梦中唤醒,一番简单洗漱过后,她便急匆匆出了侯府,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她曾找陈望打听过,京城里东西市集上卖的东西最杂也最多。
或许在那儿能找到些从未见过的医书古籍。
刚下马车,阮星澈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来京城的这几日,去过的地方都被礼仪规矩填满了。
本以为京城内皆是如此,今日到了东西市集,才知京城竟有如此热闹、烟火气十足的集市。
阮星澈初来乍到,对东西集市并不熟悉。
因此,她决定找人打听打听市集的情况。
“大娘,我第一次来这儿,想问下您可知道什么地方卖书籍?”
卖首饰的大娘眼神上下打量了下阮星澈的衣裳,凑近她的耳朵说道:“小姑娘,我看你出身不凡,好心劝你赶快走,免得被人盯上。”
阮星澈自然知道大娘是为自己好,可为了能找到记载骨中仙的医书,她必须要留下。
“大娘,您真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那位大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自己清楚便是,至于买书籍的铺子我只见过一家,”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名为富文斋的店铺,“喏,那就是。”
“多谢大娘了,我看您铺子上的这个簪子不错,请帮我包起来吧。”
“欸,好嘞,”那个大娘嘴角彻底压不住了,“姑娘是个爽快人,我便再劝姑娘一句,那家书铺老板脾气古怪的很,许多人来他店里买东西都被赶出来了,姑娘也当心些。”
阮星澈笑着冲她点点头,“多谢大娘告知,那我就先走啦。”
到富文斋的路上,阮星澈的确感受到了许多人在看着她,那些目光里有探索、有贪婪、有欲望。
看来这东西市确实如大娘所说,表面的热闹掩不住内里的黑暗。
思及此,阮星澈加快了脚步,不想同那些人有交集。
富文斋的牌匾已然破旧,上面的字却无比清晰。
刚走入书铺,一股潮湿的书本气扑面而来。
“老板!这里可有医书古籍?”
少女的声音如同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没能激起一丝涟漪。
“老板!有人在吗!”
书铺中依旧无人应答,阮星澈皱了皱眉,四处逛了逛。
这书铺虽小,藏书却不少,每本书籍上都残留着岁月的痕迹。
正当她准备拿起一本名为《奇毒录》的书时,一道被岁月侵蚀后的沙哑嗓音传来,“小姑娘,未经允许就动店里东西,可不符合贵女的作派。”
阮星澈抬头向声音源头看去,与一个白发老者对上了视线。
他的脸上爬满细密的皱纹,如鹰般锐利的双眼透过□□直抵灵魂深处。
“老板,实在抱歉了,请问这本《奇毒录》怎么卖?”
那老者冷笑一声,“小姑娘,这书的价钱你恐怕付不起。”
刚看到他的那一刻,阮星澈的确有些吃惊,可她不是被吓大的。
“老板,您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付不起呢?”
书铺老板未再说话,只是转身往深处走去。
见状,阮星澈有些心急了,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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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机会就此流失。
“老板,您不是说我是贵女吗?怎么,现下您不打算承认刚才说的话了?”
他“啧”地一声转身死死盯着阮星澈,“小姑娘,你是在挑衅我吗?”
阮星澈迎上他的目光,“这并非我本意,只是老板既然开店做生意,又怎能仅凭一眼便断定能否付得起呢?”
忽然,他大笑了几声,周身气场也随之发生变化,“你这小姑娘有意思,丝毫不惧我的威胁,反而教起我怎么开店来了。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那奇毒经便十两银子卖给你了。”
阮星澈扬起微笑,“多谢老板,方才一时着急故冒犯了您。”
“何事竟让你如此心急?”那老者一脸兴奋地看着阮星澈。
或许这老板会知道些关于骨中仙的事呢。
阮星澈思索片刻后开了口,“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医者,我的病人被人下了一种名为骨中仙的毒药,我正在四处寻找关于此毒的线索。”
“骨中仙?”
“是,老板,不知您可听说过?”
书铺老板飞速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不过这毒的名字倒是有意思。”
阮星澈眼中的希望黯淡了,“老板,您这书铺里可还有其他关于毒药的书?”
白发老者一边念叨着,一边在书铺里四处翻找。
良久,他的手上出现了另外两本,“喏,这些也是。这三本就算你二十两吧。”
“多谢老板了。”
出了富文斋,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才终于散去。
阮星澈深深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朝着市集深处走去。
本以为能再找到一些,结果却一无所获。
等阮星澈从最后一家书铺出来时,漫天繁星已经镶嵌在了浓黑的夜幕之中了。
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只是如今东西市集的书铺逛了个遍,手中的书却不见增加。
若是这三本书里也没有,她又该去哪找呢?
正在此时,茶摊里两人的对话吸引了阮星澈的注意。
“哎,你今夜怎么如此兴奋,快说给我听听!”
“我终于知道怎么进鬼市了,听说那里面宝贝无数,还愁发不了财吗?”
两人对话声小了许多,于是阮星澈装作来喝茶的,坐到了离他们不远的桌子旁。
“有这好事怎么不告诉我?莫非是不把我当兄弟?”
那黑衣人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哪有的事,我这不是想先试试这方法灵不灵,改日再带你去嘛!”
“别改日了,听说这鬼市夜晚不闭市,咱们今夜就去!”
一旁穿白衣的男子低下了头,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太好吧。”
显然那人有些犹豫。
“早去一天岂不是早赚一天钱,你还等啥呢?”
最终,穿白衣的男子还是点了头。
他们结了茶钱便离开了,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
阮星澈打算今夜跟着他们进鬼市一趟,她自然清楚此行恐怕不安全,可若是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入鬼市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那两人推开一家酒坊的后门走了进去,等阮星澈跟上时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