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禾拉着大丫:“别怕,你把眼泪擦擦,我先给你把脉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天大地大自己的身体健康最大。”
她拿出自己手帕递给大丫。
“谢谢医生姐姐,”彭大丫接过手帕,脸上的表情很受宠若惊,她有点不敢用手帕去擦自己脏兮兮的脸,她觉得自己不配。
这块白色的手帕摸起来好软,上面还绣了漂亮小花,香香的,她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手帕。
彭大丫把手帕还给宋清禾,小声说:“医生姐姐,我就不用了,我身上很脏的,会弄脏你的手帕。”
她妈从来不让她用手帕,说她很脏,会把手帕弄脏,还不如不用……
小丫头神色怯怯中又带着点高兴,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温柔对待过了,平时她妈都不让她出门的,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身上脏,也不好意思出门。
她怕自己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家里人总说她丑,不招人待见,是扫把星……
宋清禾见彭大丫这副模样,心里带上怜惜,她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说道:“大丫,你记住,你不脏的,你也不惹人讨厌,每个小朋友都是天使,你只是遇到了不珍惜你的人。
你看郑奶奶和刘奶奶都很喜欢你,她们心疼你才跟你妈吵架的,而且你比大部分小朋友都要惹人喜欢,至少比你那个弟弟招人疼。”
说完,她就拿起手帕帮彭大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只是这眼泪越擦越多,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彭大丫死死咬住下唇,她不想哭,但也只能把声音压住,眼泪却一点儿都不听话。
七八岁的小姑娘即便心智成熟,在遇到这种情况也很保持冷静,更何况她的成熟是逼出来的。
彭大丫很努力的控制眼泪,她怕漂亮的医生姐姐会讨厌自己。
宋清禾见小丫头哭,也没安慰,也没让对方别哭,她只是把手帕重新塞给小丫头。
好好的哭一场对彭大丫有好处,平时在家里肯定是不敢哭出来的,长期的压抑生活,不是变态就是毁灭,要么就是行尸走肉沦为家庭的牺牲品与工具。
她觉得彭大丫在这么下去很可能就是最后一种,这个时候的驯化往往比现代来得更残酷更没有人性。
彭大丫哭得很伤心,她能听见院子外的争吵声。
“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一个孩子,她还这么小,王二花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你看那小丫蛋的手,看那脸色,看那身体瘦巴的,你一家子都是丧良心的玩意儿。”
“团团圆圆都比大丫胖乎,王二花你要不想养你就把大丫给我算了,我来养!”
“大丫在咱军属院吃百家饭都比你家养得好,你也是够歹毒的,把大丫关在家里不让她见人,不让她吃饭的,你早晚遭报应!”
“虎毒还不食子,你们一大家子这么欺负大丫,我今天就要把领导叫过来评评理。”
“咱们军区养个小闺女还不是轻轻松松,我看王二花你男人也要遭报应,这件事必须捅出去,让你男人知道知道厉害!”
院子外全是刘秀跟郑婶子的激情输出,王二花听了脸色惨白惨白。
她连连开口:“不不不,大丫是我家的人,领导是不管家事的,你们不能叫领导来!”
如果这件事影响到她男人的工作,她肯定会被扫地出门的。
“你都这么对大丫,我们凭什么不能找领导,不光要找陈代表,还要把政委也请过来,让他们都看看你做的好事儿!”
“对,你敢作敢当,之前你没事儿那是没人举报你,今天我和秀儿就要联手把你给举报了。”
王二花吓得求饶:“不不不,你们不能举报我,我以后不那样对大丫了……”
院子内,彭大丫坐在石凳上一直掉眼泪,外面的话她能听见,刘奶奶和郑奶奶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原来大家都觉得是妈妈有错,是妈妈对她不好,但为什么妈妈和家人要这么对她呢。
她是个不被家人爱,不被家人喜欢的孩子……
彭大丫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今年八岁,但看着就跟五岁孩子差不多,营养不良,每天干很多活儿的小可怜。
孩子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家里那方小天地,只有身边的亲人,如果得不到亲人的喜欢和关爱,她很快就会枯萎。
彭大丫就像是一棵没有阳光清水的小花,从里到外都在衰败。
宋清禾耐心等彭大丫哭完又给她倒了杯水,把睡醒的小思齐和小宁宁抱过来玩了会儿,等小丫头心情彻底平复后这才拉起她的小手开始把脉。
她把指腹刚贴上大丫的腕脉,眉头就是一蹙。
脉象沉细微弱到了极点,宛如深冬将熄的烛火,稍不留意就要从指下溜走。
经脉枯涩、胃气几绝,是多年吃不饱饭、劳累耗伤落下的疳积重症,气血已亏到不能再拖了。
在看彭大丫的外貌,面黄肌瘦、毛发枯黄打结、腹部凹陷、唇舌淡白无血色、指纹间有淡紫隐伏。
这些都是气血亏空,营养不良的表现,已经很严重了。
宋清禾叹气:“你身体需要营养,我先给你开点滋补的食补出来,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身体要好好养着,听到了吗?”
院子外的争吵声已经没了,但王二花和刘秀郑婶子三人依旧没进来。
彭大丫往院子外看了眼,小声询问宋清禾:“医生姐姐,这个药会不会很贵啊,如果太贵的话,我可能吃不起……”
她深知家里人一分钱都不会给她花的,今早如果不是她晕倒影响干活带弟弟,她妈根本不可能带她来这里看病。
宋清禾笑了笑:“你别担心这些事,会有大人和领导帮你处理的,以后你再也不会受欺负了,如果你家里人还对你不好,欺负你,那你就来这里找我,我会帮你的,其他叔叔婶婶都会帮你,还有你爸爸的领导们。”
现在是集体社会,这件事一旦闹大,王二花肯定没胆子像之前那样对大丫。
在军属院里也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