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发丝粘在嘴角,何芬将它们拨开,心里的闷痛扩散至四肢百骸,她抬眼看向李顺,那个占据她整个青春的男人,那个在她父母面前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的男人。
她知道爱情可贵,她不会天真地以为爱情真能持续一辈子。
可她也没想到,当年的海誓山盟会这么快就化作泡影。
“芬芬,我爱你……”
“我们离婚。”
两人同时开口。
李顺看着何芬面无表情的脸,先是一怔,而后仰头大笑起来,何芬近乎怜悯地看着他。
他其实笑起来很好看,当年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参观盘下的工作室,扬言要扬名立万,而如今社会的风沙终究埋没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不信,你不是爱我吗,你不会的,你为了帮我还债你还复出做了经纪人,你……”
“那是我傻!”何芬努力维持声线平稳,“就当我瞎了眼。”
她看着眼前满脸不可置信的男人,压下眼底的湿润:“你我的事,别牵扯旁人,像个男人一点,行吗?”
不知是哪个字样戳痛了李顺的神经,他再度失控,发了疯地把乔岁程连同他自己往栏杆处带,刀尖刺入她的脖颈,冒出点点血珠染红了衣襟。
“我的天呐,好危险啊!”
“这男的疯了吧。”
“啊啊啊啊乔乔,谁快去救救她!”
网友单单通过画面转播就能感受到情况的危急,直播间人数持续增长。
“李顺!”何芬怒喊道,“你闹够了没有!”
祝无忧见状,顺下腕处的皮筋将长发随意绑起,眼见周自牧就要冲上前,她拦下他,没管他投来的疑惑的眼神,径直往李顺那处去。
叶行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抿着唇死死地盯着。
“别过来!”
李顺掐着乔岁程的肩膀往外推,她半个身体都在外面。
“祝无忧有病吧,快停下啊,没看见乔岁程都要被推出去了吗?”
“祝无忧是不是故意的,不是说她喜欢周自牧,她俩是情敌吧。”
“你们快闭嘴吧,要吵出去吵。”
“消防员是死了吗,为什么不救人?”
“在网上你甚至可以见到有人网暴消防官兵的。”
“没看见那刀抵在乔岁程身上吗,消防员怎么救?”
祝无忧没有停下,她扬起意味不明的笑,眼前这人暴跳如雷的模样似与记忆深处的人影重叠。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只不过,她不再是被挟持的人。
“我说让你停下!你再过来我就……”
“你就怎样?”祝无忧嗤笑一声,“你就把她杀了?还是推下去?”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许久,落日的余晖爬满祝无忧的侧脸,她整个人浸润在金色的暖阳中,周身的冷意似乎能把人冻僵。
李顺望向她眼底,平静,冷漠,还带有浓浓的不屑,像是有魔力一样,他真的定住,不再动弹。
“你要是觉得家暴、绑架还不够你蹲的话……”她挑眉,逼近他,“那你就动手吧。”
“家暴???”
“家暴男滚呐!”
“什么成分呐,好恶心一男的,自己赌博欠债,老婆出来工作挣钱,还要打人家?”
祝无忧本就高挑,如今立在李顺面前,就如泰山压顶般沉重,他双腿发软,手抖得厉害。
乔岁程嫌恶地偏头,想要避开刀尖,还没动作,刀尖就被祝无忧握住。
叶行舟看得直皱眉,刀刃破开皮肉的镇痛仿佛落于他的掌心,他不自觉地缩了缩手,眼前的画面总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还没等他细想,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祝无忧的血沿着刀背蔓延至李顺的掌心,趁他愣神之际,祝无忧夺下刀,往身后一扔,对着李顺的膝盖猛得一踢。
李顺惨叫一声,强大的作用力使他不受控地往后仰,祝无忧揪住他的衣领,栏杆就在他身下,不能着陆的悬浮感让他害怕,他双手向后撑,企图寻个支点。
祝无忧一手箍着他的手腕:“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懦弱无能,偏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
“对女人动手,算什么男人?”
天台的风呼呼刮着,吹不散李顺满头的汗。
底下橘黄色的充气垫在他余光里不停蹦跶,他现在很想求饶,可嗓子眼像是糊了成吨的水泥,他张不开嘴。
“你说啊,现在怎么没话说了?”
眼前的女人犹如索命的恶鬼,看他就像在看一块坏死的腐肉,他从脚底生出寒意,就要往身侧求救。
那想乔岁程明明得救却还装出一副被他掌控的样子,她故意往他那边靠,把祝无忧手上的动作遮得严严实实。
“这哪是情敌啊,祝无忧都豁出性命救乔岁程了。”
“这么帮我家乔乔,这个姐妹我交定了!”
“祝无忧好,乔岁程好,引战的人坏!”
“谁快去帮帮她们呀,看得我着急死了!”
叶行舟一眼就看出乔岁程在帮祝无忧打掩护,他身体里莫名窜出一股火气。
这姑娘也是真敢,徒手接刀刃,现在还单独和歹徒对峙。
他回头瞥了一眼何芬,她正焦急地打电话联系医务人员,安排车辆。
李顺不是个东西,她为何芬打抱不平可以理解,但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他总觉得祝无忧今日异常的举动另有隐情,而且他直觉这隐情是他不爱听到的。
他按下心头千万个疑问走到祝无忧这边。
栏杆这处的消防员得到叶行舟的接应,就要从楼下翻上来了。
祝无忧拎着李顺的领子把他拨了回来,李顺一个腿软就要往下滑。
祝无忧用脚抵住,看了眼某处,意有所指道:
“放弃争夺抚养权,服你该服的刑,否则,我就让你真的做不成男人。”
李顺后背被汗浸湿,祝无忧这话如同冬日凛冽的寒风,闻言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不信可以试试,我真做的出来。”
说完,撒开李顺的衣领,他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并着腿,不住地颤抖。
祝无忧冷眼看着,心脏剧烈地跳动,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悲伤。
如果那天她也能这样,勇敢自救,勇敢反抗。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的内心寸草不生。
那里本就荒芜一片,仅有的小苗也没能成功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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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她叩问天地,叩问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
她问生人,问死者。
她问过很多很多遍。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她?
无人能回答她。
她做过很多很多蠢事,要是他还在,他一定会极其气恼地问她:
“你疯了?”
叶行舟发现祝无忧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歇下去的火气“噌”得又窜了出来。
“你疯了?”
他又问了一遍。
祝无忧一寸一寸抬起头,面前的男人剑眉紧缩,鼻尖还渗出了些许汗珠,挂在笔挺的鼻梁上,折射出夕阳的色彩。
祝无忧不语,抬手为他轻轻拂去,极其自然,像是做过千万遍。
叶行舟没料到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温热的血液滴到了他的唇边。
他下意识一抿,铁锈味在他舌尖扩散开。
叶行舟觉得他简直快被祝无忧逼疯了,他一下握住她的手,将她掌心向上摊开。
手心横贯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目测得有一厘米深了。
周边的血迹已经干涸,橘红色的皮肤紧巴巴的。
应该是刚刚手掌受力过大,刀口的皮肤向外翻,微微泛白,必须得赶紧处理。
“你……”
叶行舟抬眼看祝无忧事不关己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跟我走,我带你去上药。”
话音刚落,有人哒哒哒跑到祝无忧身边,一把抱住她。
“呜呜呜,无忧,吓死我了,还好有你救我!”
乔岁程胡乱蹭着祝无忧,小声抽泣。
叶行舟小心护着祝无忧的右手,与随后赶来的周自牧无言对视。
“什么情况,橘势大好啊!”
“等会等会,我正磕祝无忧和这个小帅哥呢,乔岁程怎么突然抱住祝无忧了?”
“这个男的就是主播本来要来捉奸的人吧。”
“他不是他们电影请的法律顾问嘛,还受周自牧邀请客串了一个角色。”
“客串的角色和祝无忧是一对!”
“我趣,更好磕了!”
“拔刀吧,祝无忧是我的!”
……
就这样,某狗仔意图爆料祝无忧恋情的瓜转而变成了祝无忧“整治”绑架犯兼家暴男的壮举。
再加上证据足够充分,可以证明前段时间的谣言系有人恶意诋毁。
祝无忧和周自牧工作室双双发文澄清。
更诡异的是,网上突然传出一段天台上祝无忧“恐吓”李顺的录音。
音频卡顿模糊,不甚清晰,但基本内容可以知悉。
有人猜可能是住户弄到了监控音频,悄摸放出来的,有人猜是楼下邻居偷偷录的。
各种猜测都有,总之,是有利于祝无忧挽回名声的内容。
何芬能力出众,经验老道,立刻让手底下的营销号将这段录音广而告之。
一时间,祝无忧网络风评瞬间逆转。
“姐姐好酷”“姐姐好飒”“祝姐教你做男人”“祝姐大女人”等等词条刷爆网络。
全网掀起了考古祝无忧的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