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阴森的审讯室里密不透风，头顶的白炽灯将人影钉死在墙壁上。
顾念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她双手被铐住，置于桌面上。双眼平静地直视前方，看不出一丝破绽。
“心理素质不错啊，顾医生。”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刑警。
顾念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
对于她的漠视，年轻的小警官显然有些破防：“我劝你从实招来！是不是你催眠了他们！”
顾念终于舍得看向他，浅浅一笑：“警官，办案要讲证据，你怎么证明我催眠过他们？”
惨白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反而为她添上不染尘埃之意，恰如傲立枝头的寒梅。
她虽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年轻警官的傻眼不像演的。
他愣在那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咔——”
祝无忧听到声音便迅速起身，封闭的环境让她有些不适。
周围开始活络起来，导演笑着走来。
那是一位中年男性，他头戴遮阳帽，眼角的褶子显得他憨态可掬。
“小梁，小祝，你们演得不错！”
昨晚祝无忧恶补了功课，把剧组的主演和主创团队都了解清楚了。
“哪里，导演您谬赞，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祝无忧走到外面，稍稍好转。
这部电影题材严肃，请的导演是资历深厚的大导，据说要求非常严格。
“无忧姐，你，你演得也太好了吧。”刚刚那个年轻警官梁珩小跑着过来，“好有代入感，那个笑也太瘆人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你的眼睛，明明很干净清丽，我看上去却感觉像是一颗有裂痕的玻璃珠……”
祝无忧和梁珩都是娱乐圈新人，出道就出演电影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或许是因为处境相似，梁珩围在祝无忧身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
祝无忧始终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两人一起往休息区走。
“无忧姐，已经按你的要求安排好了。”助理茵茵走过来，轻声说道。
祝无忧点点头，看着外围空地上搭建起的帐篷，懒懒地抻了下胳膊。
“无忧姐！有冰的绿豆汤！”梁珩端着两小杯跑了过来，“剧组还突然多了许多遮阳篷，剧组终于良心发现了么？”
祝无忧接过绿豆汤，觉察到话里的不对：“良心发现？什么意思？”
梁珩边嚼边含糊道：“我听说这部电影投资可不小，但偏偏剧组待遇很差。你昨天也瞧见了，这么热的天工作人员都没个乘凉的地方。”
“为什么？投资很多的话不应该待遇很好吗？”
“这我不知道，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叫诈骗剧组。”说完，他凑到祝无忧耳边，神神秘秘道：“艾铭控股集团是最大资方，据说有‘公主’在剧组。”
叶行舟早上先去了趟事务所交代工作，忙完便往剧组赶。
进来就看见门口空地处支起了一排遮阳篷，还装上了空调。
临近饭点，大家排队领完饭就往空调间钻。
他路过时特意观察了一下，饭菜样式似乎多了不少。
他找了一圈没看见周自牧，又回到原处，拨了电话过去。
抬头便看见远处坐在棚里吃着饭的祝无忧。
女孩素面朝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头发依旧低低挽起。
她低头小口小口嚼着，吃相很好。
叶行舟捻着指尖，挂断电话。
左右这事儿也和她有关，和她说也是一样。
他心想。
刚迈出一步，就见梁珩端着饭盒乐呵呵地在祝无忧对面坐下。
他默默收回脚。
祝无忧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继续吃着饭。
梁珩是自来熟的性子，这一上午的工夫已经把祝无忧当好朋友了。
他看了看祝无忧的餐盒，问道：“无忧姐，你喜欢吃笋啊？”
祝无忧又夹了一块嫩笋：“嗯，挺喜欢的。”
“我也喜欢！”梁珩很激动，“现在春笋吃一块少一块了，等到了冬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挖冬笋！”
祝无忧动作一顿，梁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嘴快，抱歉。”
叶行舟看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再去找找周自牧。
祝无忧吃完擦了擦嘴，抬头喝水的时候似乎瞥见有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叶行舟？
应该是眼花了，她没多想，收拾完餐盒就回了房车。
房车里凉沁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腻人的甜味。
祝无忧往沙发里一躺：“什么味道？你们买花了？”
“花？没有啊？”陈茵拿出电脑准备导上午拍的花絮片段。
祝无忧深深嗅了嗅，她想了想还是问道：“刘鑫来过吗？”
“没有，她上午没来剧组。”说到这儿，陈茵突然起身，拿来一个文件袋，“芬姐和乔岁程倒是先后进来过，乔岁程放下这东西就追着芬姐走了。”
祝无忧心突突地猛跳，她直接撕开一大个口子，里头的照片哗啦啦抖落出来，还附有一张字条，上面字迹凌乱——
“不清楚你现在的手机在谁那，只能用这种方法把照片给你。你车祸前一夜，刘鑫和何芬见过面。何芬有问题。”
祝无忧再也坐不住，把口罩、帽子、手机一个劲往包里塞：“我先出去一趟，如果下午一点我还没回来你就帮我和导演请个假，耽误进度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说完，便夺门而出。
昨晚周自牧已经和她讲了个大概，偷手机的男人叫李顺，是何芬的丈夫。
祝无忧一开始认为那人偷周自牧手机只是个巧合，毕竟要想曝光聊天记录根本不需要拿到真正的数据，只要凭空捏造让网友信以为真就行。
然而昨晚看到电脑里的照片，再加上李顺的身份，祝无忧其实更想等何芬主动坦白。
她觉得只要能澄清谣言，私下协调解决也不是不行，未来也不至于影响孩子的一生。
如今看来，她完全想错了。
当时和她一起去机场接周自牧的一定是何芬。
她作为经纪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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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艺人与相熟艺人的行程安排，何芬以她的名义婉拒剧组派车接机，并安排李顺在周自牧落地后去偷手机，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报警抓住李顺。
结果让何芬没想到的是，她们会遭遇车祸，不实截图传出，网络黑稿铺天盖地，后续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让她没有多余精力去处理李顺的事情。
何芬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李顺。
祝无忧掏出手机联系司机，周自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无忧，何芬的女儿被李顺带走了。”
祝无忧戴上口罩，在阴凉处停下：“沐阳小区，乔岁程拍到了李顺进出的照片。”
“乔岁程？”周自牧有片刻停顿，“好，我马上过去，你怎么来？”
“打车”祝无忧把防晒衣的拉链拉至下巴处，调整好帽子，就往外冲。
“怎么回事？”叶行舟小跑过来，拉住她。
他刚刚录制完宣传小片，从摄影棚里出来就看见祝无忧挎着包急匆匆往外跑。
他觉得祝无忧现在应该是不希望看见他的，昨天他才对她说过“不要太入戏”。他也能感觉到这姑娘有了避嫌的意思，可是不论是中午还是现在，他都有种强不可厄的冲动想到她身边去。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看着面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祝无忧，不禁失笑，又在瞧见她焦急的神色时收敛了笑意：“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你下午有空吗？何芬的女儿被李顺带走了。”
“穿那么多不热吗？在车上不会被认出来。衣服，可以，稍微敞开点。”叶行舟调试冷气，忍不住提醒道。
祝无忧自顾自系着安全带，说了句“没事”。
叶行舟点点头，打开导航：“地点。”
“沐阳小区，北门。”
“好。”
和周自牧的通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了，祝无忧想重新打过去问问情况，之前给乔岁程发的消息她都没有回，她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她能看出来，周自牧和乔岁程的关系不一般，或许周自牧可以联系上乔岁程。
然而指尖刚要碰到拨号键，身边冷不丁传来一句：“你，和梁珩很熟？”
“什么？”
“咳，我……”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其他事，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这姑娘……
他有些头疼，他不知道怎么就问出这话了。
叶行舟偏头，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重复：“啊，我中午看见你和梁珩一起吃饭，你们，很熟吗？”
车里明明没有很热，不知为何，叶行舟额前生出些许细汗来，他趁红灯调整了一下坐姿。
“上午一起拍了场戏，梁珩，他蛮活泼的。”
叶行舟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所以，到底熟不熟啊？
祝无忧觉得自己话说得很明白了，她以为叶行舟面色沉沉的样子是在为周自牧担心，于是她主动开口：“自牧哥先过去了，你别太担心。今天过后，网上的谣言也能澄清了。”
女孩的声音轻柔平缓，可落在叶行舟耳里，却是让人心口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