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京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排队登记的工人身上收回来,落在了王文革身上。
“王文革,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你还满意吗?”
说话的时候,林望京看着王文革那张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对方虽然有些疯狂,可说到底,他也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只是用错了方式,选错了路。
“林省长,谢谢你!”
王文革双眼通红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你是一个好官,汉东有你这样的省长,是汉东人民的幸运。”
短短几个小时,他见识了一个常务副省长的担当和魄力,被林望京的手段和人格魅力折服了。
他站在火场前,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一项一项地承诺,一条一条地落实。
王文革虽然极端,但他不傻,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对方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再闹下去,就是他不识抬举了。
“王文革,我问你,大风厂里的战壕和汽油,是谁教你们的?”
林望京此话一出,整个现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远处还在登记的工人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这边。
王文革本人更是面色大变,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紧接着,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瞥向了一旁的陈岩石。
那一瞥极快,快得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镜头也捕捉到了。
网友们更是直接炸开了锅,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尼玛!战壕和汽油?认真的吗?大风厂这是要造反吗?”
“听说昨天白天,消防总队已经连夜从大风厂拉走了十几吨汽油,十几吨啊!想想都后怕。”
“要不是提前拉走了,在场的所有人今晚都得飞上天!”
“开始我还有点同情这些工人,觉得他们是被逼无奈,可现在听了这些,我觉得他们哪里是维权,分明就是恐怖分子!”
“汽油都敢囤,战壕都敢挖,下一步是不是要搞枪了?”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他们,不然就凭这些工人,怎么可能想到挖战壕、囤汽油?”
“再说,他们有这个胆量也没这个知识啊,这些东西,没有专业人士指点,根本搞不起来!”
“对!建议汉东直接出动武警,把这什么大风厂直接扫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今天敢囤汽油,明天是不是敢搞炸弹?这种风气不刹住,以后谁都学他们,社会还不乱套了?”
林望京的目光没有离开王文革,但王文革那飞快的一瞥,他没有漏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望京,你什么意思?大风厂的战壕是我教工人们挖的,怎么了?”
说到这里,陈岩石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挑衅地看着林望京,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还真是陈岩石这老东西教唆的?警察呢?赶紧给他抓起来,教唆工人对抗政府,这是什么行为?”
“就是!我看大风厂闹到今天这个样子,这老头起码有一半责任。”
“同意,要不是他在背后鼓动教唆,那些工人哪来的胆子跟政府对着干?”
听到陈岩石亲口承认,林望京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向对方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直地刺过去。
“陈岩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教唆大风厂的工人们犯罪!”
林望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私藏汽油是什么性质?挖战壕、设障碍、暴力对抗政府是什么行为?”
“你一个退休的检察长,不去安享晚年,跑到这里来教工人挖战壕、囤汽油,你是要干什么?”
既然这老家伙不要脸了,那林望京今天就让他彻底丢一次脸。
他不是喜欢出风头吗?不是喜欢当救世主吗?不是喜欢站在人民中间吗?
那好,今天就让全国人民看看,这个所谓的人民代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哼!”
陈岩石冷哼一声,胸膛挺得更高了,像一只炸了毛的老公鸡。
“林望京,我陈岩石也不是吓大的。”
“我十五岁入党参加抗战,打过鬼子,扛过枪,流过血!什么没见过?教工人们挖个战壕怎么了?”
陈岩石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他仗着自己十五岁入党、打过仗、立过功,在这片土地上从来都是横着走的。
谁敢说他?谁能说他?
就是当年在汉东说一不二的赵立春不也是被他弄得当众检讨,下不来台。
“你曾经是国家的功臣,没错。”
林望京先是肯定了他的贡献,语气缓和了一瞬。
可紧接着,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但国家也给了你相应的待遇,一点都没有亏待你。”
“现在,你拿着过往的荣誉退而不休,到处指手画脚,上蹿下跳,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自你退休后,你整天不是举报这个,就是举报那个,今天说这个贪了,明天说那个腐了。”
“你的举报信堆起来比人还高,可真正查实的又有几封?”
他本来还想着给老同志留一点颜面。
毕竟人家是前辈,是功臣,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
可现在看来,对方根本不领情。
你的退让换来的不是他的收敛,而是他的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可是你有真凭实据吗?”
林望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
“你没有,你那些捕风捉影的举报,不过是仗着反贪局局长是你儿子,仗着有人替你撑腰。”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举报的每件事都是事实?”
“你知不知道,你占用了多少办案力量?浪费了多少司法资源?”
“反贪局的同志为了核实你那漫无边际的举报信,熬了多少个通宵,加了多少班,跑了多少冤枉路?”
“那些本可以用来查办真正大案要案的人力物力,都被你一个人消耗了!”
林望京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紧了。
“你知不知道,你那些毫无根据的指控,伤害了多少无辜的干部?”
“被你举报过的人,有的被停职调查,有的被调离岗位,有的在单位里抬不起头。”
“最后查来查去,什么问题都没有,他们找谁说理去?他们受的委屈谁来补偿?”
“你陈岩石拍拍屁股回家睡大觉,别人的前途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此时的林望京可谓是火力全开,怼得这老头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这一辈子,习惯了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
习惯了用“老革命”的身份压人,习惯了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义的。
可今天,林望京的话像一面镜子,把他照得无处遁形。
“作为一个老革命,你心中还有没有一点组织原则?”
林望京目光如炬,直视着陈岩石的眼睛。
“你觉得你比组织更了解情况?你觉得你比纪委和检察院更能查案?你觉得你一个人就能代表正义?”
“陈岩石,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汉东的天就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