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风厂的火不但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工人们的哭喊声,消防车的警笛声,对讲机里杂乱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尽管京州和省里来了几十辆消防车,红色的车灯在夜色中闪烁不停。
可是因为通道被堵,它们只能停在外面干着急。
水泵接不上,水枪够不着,消防员们站在车旁边,望着远处的火光,急得团团转。
每一分钟的延迟,都意味着更大的损失,更多的伤亡。
李达康站在高处,手里握着对讲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火灾,不是没有处理过突发事件,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大火再扑不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厂区里还有没有汽油?旁边的居民楼会不会被波及?
烧伤的工人能不能抢救过来?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祁同伟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风尘仆仆,额头上全是汗,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一看就是刚从危险的地方钻出来。
“达康书记!”
看着李达康,祁同伟喊了一句,声音洪亮,气息有些不稳。
“祁厅长,你这是?”
看着祁同伟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李达康不解地问道。
他本以为祁同伟来了也就是在边上指挥,没想到对方竟然亲自冲进去了。
“来之前,林省长特意指示我,让我带人再搜查一遍大风厂,确保不留任何隐患。”
祁同伟擦了擦额头的汗,快速说道。
“我刚刚带着省厅的特警兄弟从后门进去,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可以确定,里面再也找不到一滴汽油了。”
为了完成林望京交代的任务,他可是亲自带着特警队从后门摸进去的。
直到确定里面是干净的,确认没有安全隐患了,这才撤了出来。
“好啊,还是林省长想得周到。”
李达康一听是林望京的指示,赶紧说道,随即看向祁同伟,满脸都是感激。
“这件事还要多谢祁厅长,我代表京州市委谢谢省厅的帮助。”
虽说他李达康以前多少有点看不上祁同伟,觉得这个人太投机。
但能力这块,他是没毛病的。
尤其是在这次大风厂的汽油事件上,更是帮了京州的大忙。
要不是祁同伟连夜带着人把十几吨汽油拉走,今天这场火,就不只是烧伤几十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整个京州都要跟着遭殃。
“都是林省长指挥得好。”
祁同伟小小地拍了一个马屁,然后对着李达康说道,语气诚恳而郑重。
“达康书记,现在工人们的情绪都比较激动,他们这么堵着消防通道也不是办法,我看不如由我亲自过去交涉,你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连李达康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祁同伟,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要知道,这件事本就发生在京州,发生在他李达康管辖的地方。
祁同伟就算只是走个过场、站在后面指挥,也是没问题的。
办好了,是他分内之事,是省厅应该做的。
可一旦没办好,跟工人谈崩了,激化了矛盾。
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说你是越权指挥,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祁同伟到底图什么?
放着安稳的指挥位置不坐,非要冲到最前面去冒险?
一时之间,李达康也搞不懂祁同伟的操作了,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担当了?
“说得好,祁厅长!”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沉稳有力,不是林望京是谁。
看到对方,李达康立刻小跑着赶了过去,他的步伐急促而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跑到林望京面前,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张嘴就是检讨。
“林省长,我检讨,您给了那么大的支持,我却没有把大风厂的事处理好,辜负了您的信任,我有责任。”
林望京确实有些生气。
为了避免大风厂事件的发生,他先是帮着李达康把十几吨汽油运走,又给他弄来了5000万的安置费。
可结果呢?火还是烧起来了,舆论还是炸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信息不对称,还是执行不到位?是工人太冲动,还是干部太无能?
林望京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责备都让李达康难受。
“达康书记,我问你,那5000万安置费你有没有给工人们谈?有没有问问他们的看法?”
说这话的时候,林望京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目光严厉地盯着李达康。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对李达康发火,也是他第一次让李达康感受到压力。
“林省长,这事不怪李书记!”
一旁的孙连城见状,咬了咬牙,主动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李书记上午就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了我,让我全权负责。”
“我下午也见了大风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和陈老,跟他们谈了整整一下午,可是他们都不接受这个方案,说5000万太少。”
“他们说要回去跟工人们商议一下,结果晚上就发生了这件事。”
“林省长,是我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及时跟进,没有掌握工人的真实想法,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孙连城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主动为李达康背锅,真是邪门了。
以前他对李达康只有怨气,只有不满。
觉得这个人太霸道、太强势、太不把下属当人看。
可今天,看到李达康被林省长质问,他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李达康身上的压力,总之,他站出来了,替李达康扛了雷。
李达康更是意外,他转过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孙连城。
在他的印象中,孙连城就是那种典型的“躺平式”干部,不犯错、不冒头、不担责,安安稳稳混日子。
可今天,孙连城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这一幕,让他不得不怀疑。
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孙连城有些太苛刻了?是不是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