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走后，老佛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怎么一副老成的样子，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晴儿铺被子的手一顿。
老佛爷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晴儿，你瞧他这般年纪，本该纵马江湖、自在逍遥，却早早扛下了满门血海深仇。”
“这么多年独自守着空宅，一边四处漂泊寻亲，一边暗中查探旧案，心里怕是一刻都没能轻松过。”
晴儿垂眸整理着枕套，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也泛起酸涩，“是啊，方家遭难后，他孤身一人颠沛流离，肩上压的东西实在太重。外表看着沉稳淡然，内里藏的苦楚，旁人难以体会。”
“哀家还记得当年听闻方府变故时，只当是一桩寻常谋逆案，如今细想，真是错得离谱。”老佛爷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一个文弱书生，满门忠善，怎会生出通敌叛国的心思？分明是遭人恶意构陷。”
“萧剑隐忍多年不声张，想来也是深知对手根基不浅，不敢贸然行事。”
“他只是不想再让妹妹卷入险境。”晴儿接话，目光望向院外，“如今找到了小燕子，又得老佛爷愿意出面主持公道，他紧绷多年的心弦，才算稍稍松了些。”
“可骨子里的谨慎与沉重，终究是磨不掉了。”
老佛爷转头看向她，“晴儿，你果然看人很准，他实在是太谨慎了。”
老佛爷说完，拉着晴儿的手说道，“晴儿，哀家此番是带你来散心的，你共情能力强，但是你可千万不要被别人影响心情好吗？”
晴儿甜甜一笑，“晴儿遵命，这次出来，好好看山水，好好品美食。”
“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老佛爷面露欣慰。
屋外传来小燕子欢快的喊声，伴着萧剑温和的应声，一派热闹鲜活。
老佛爷望向窗外，长长舒了口气，“难得寻得一处清静，先好好歇息，余下的事，回京再做打算。”
晴儿点点头，将床铺打理妥当，又取来热茶奉上。
老佛爷喝完茶躺在床上休息。
晴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满是上一世和萧剑所经历的事情。
她能够确定，萧剑同她一样，也是重生了。
不然他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和皇宫里的人相处。
晴儿翻来覆去，最后起身，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佛爷，发现她已经睡下。
晴儿轻轻起身，将衣服穿好，转身出了房间。
庭院里静悄悄的，前院的说笑声早已淡去，想来小燕子几人也各自寻了地方歇下。
她顺着青石板路缓步穿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院的花径深处。
月色如水，洒在青砖与草木上，四下静谧，唯有晚风拂过枝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转过一道月洞门，果然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院墙之下。
萧剑负手而立，抬眼望着天边，周身萦绕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郁，全然没了方才面对小燕子时的温和笑意。
晴儿脚步顿了顿，思索片刻，转身就要离开。
“晴儿，你还要躲着我吗？”
晴儿心下一惊，身子僵硬着，她重生的秘密，被发现了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晴儿强压着心中的惊讶，她回过头，笑着说，“萧剑大哥，晴儿不明白你的意思。”
萧剑缓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拆穿，只是目光炽热锁着她，“晴儿，你不必刻意掩饰。自一路同行开始，我便察觉到了异样。”
晴儿袖中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笑意，“萧剑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罢了，何来掩饰一说？”
“寻常人重踏故地，见方家满门惨事，或是悲恸，或是愤懑。可你看我的眼神，藏着太多不属于当下的情绪，有惋惜，有怅然，还有数不清的过往纠葛。”
萧剑微微抬眼，望向漫天清辉，“何况我如今能坦然留在众人身侧，不再像从前那般敌视宫廷，你心里，应当早有猜测了吧。”
一句话，彻底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晴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紧绷的脊背也松弛下来。
事到如今，再装糊涂已然无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移步走到一旁的石栏边，望着院中婆娑树影，“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不错，我的确……记得许多不该发生的往事。”
“我也是。”萧剑接话，走到她身侧，“上一世，你走的那天，我和孩子们都不在身边，你可有怪我？”
晴儿垂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都过去了。”
晴儿低着头，眼眶通红，怎么会都过去呢？
上一世一个人面对死亡，她心里害怕的紧，可是那又如何，她再怎么害怕，她的丈夫孩子都不会立马回来。
可是不让它过去又能怎样呢？
老天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了，让她重新选择，她也该满意了。
想到这，晴儿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萧剑。
才发现萧剑的眼睛里早已经是满眼泪水，晴儿一下子就慌了神，她将自己的手帕递给萧剑。
却忘了自己眼睛里也满是泪水。
萧剑接过手帕，轻轻为晴儿擦拭眼泪，语气温柔道，“晴儿，上一世，是我对不起你。”
“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死亡。”
“我回来发现你闭上眼睛了，我也立马自刎了，我不想你一个人孤独的离开，再醒来时，我就发现我重生了。”
“当时我还在云南，我一路赶到京城，想要跟你相认，可是当我见到你时，我发现你并不认识我。”
“我又怕我太过于热情，会吓到你。”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跟你相认。”
“今日让我找到机会了，晴儿，你愿意原谅我吗？”
萧剑手已经轻轻拉起晴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弯下身子，视线与晴儿平视着。
晴儿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听着他说的这些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酸涩与震惊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
她从没想过，当年自己撒手离去后，萧剑竟会追随她共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