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自始至终只有小燕子,紫薇心里重复这句话,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只不过她不能够和小燕子那样,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循规蹈矩的。
紫薇看向金锁,轻轻开口,“金锁,不是皇上无情,是我从来都明白。”
“小燕子是天上飞来的精灵,是皇上破格宠爱、肆意纵容的例外。”
“而我,是循规蹈矩认回的格格,是该守本分、懂规矩、识大体的紫薇。”
“例外的偏爱,从来轮不到我。”
她从前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自己的懂事、孝顺、体贴,总能焐出一丝同等的疼惜。
可今日皇上字字温和、句句客气,却最是残忍地告诉她。
有些偏爱,亘古不变;有些位置,永远有人占着。
哪怕那个人失忆、离开、忘了所有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宫女通报的声音,“令妃娘娘驾到”
金锁和紫薇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令妃娘娘此时此刻怎么会过来。
她们特意安安静静的搬到这边来,就是不想让旁人知晓。
令妃娘娘进来时,紫薇立刻迎上前,屈膝行礼,“紫薇见过令妃娘娘。”
令妃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起她,细细端详她的神色。
少女眼底干净平静,无泪无怨。
“好孩子,委屈你了。”令妃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疼惜。
只这一句轻声安慰,便瞬间击溃了紫薇强撑的所有坚强。
她鼻尖猛地一酸,但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微微红了眼眶,哽咽道,“令妃娘娘,难道我和小燕子,终究是不一样的吗?”
令妃看着她强忍难过的模样,心头怜惜不已,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轻叹,
“傻孩子,宫里的恩宠从来如此。”
“闹腾的人,有人纵容;懂事的人,只能自愈。”
“漱芳斋留的不是宫殿,是皇上心里舍不得的念想。”
“只是苦了你,从头到尾,最懂事、最忠心,却最容易被辜负。”
紫薇听到令妃娘娘温柔的话语,她再也忍不住了。
温热的泪水断了线似的,一滴滴落在衣料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呜咽声溢出半分,肩头微微颤抖,那副乖顺隐忍的模样,看得令妃心底发酸。
在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从古至今,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小燕子纵然失忆,住在宫外,可皇上日日惦念,挂在嘴边,放在心上。
哪怕小燕子闯遍祸事、不懂规矩,在皇上眼里,也是鲜活烂漫、无可替代。
唯独她紫薇,步步谨慎、事事周全。
为君分忧,为姐妹退让,恪守格格本分,恭顺孝义样样周全。
她以为真心相待便能换得一丝偏爱,到头来只换得一句懂事得体。
可这世间最凉薄的夸赞,便是懂事二字。
懂事,所以无需宽慰;得体,所以受了委屈也该自行消解;识大体,所以所有偏爱恩典,都理所当然与她无关。
令妃抬手,轻轻为紫薇拭去颊边泪水,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紫薇握着令妃娘娘手,轻轻说道,“娘娘,我从前不懂,总想着事事周全、人人圆满。我怕皇上为难,怕小燕子难过,怕辜负所有人的期许,唯独忘了我自己。”
“我以为我守规矩、尽本分、存善心,就能被看见。原来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也从来不在意。”
令妃看着她沉静的模样,心中一惊。
这孩子,是真的寒心了。
“紫薇……”令妃轻声唤她,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轻拢了拢她微乱的衣襟,“宫里冷暖,早点看清,未必是坏事。”
“只是你性子太善,本宫总怕你吃亏。”
紫薇微微垂眸,淡淡开口,“不吃亏了。”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从今往后,紫薇不再盼不属于自己的恩宠,不再求旁人的偏爱。”
“皇上要念小燕子,是皇上的心意,我不争、不抢、亦不妒。”
她抬眼望向窗外,遥遥看向漱芳斋的方向。
那座庭院,红墙黛瓦,草木葱茏,承载着所有人的欢声笑语,是皇上独独破例的温柔乡,是小燕子永远的退路。
而她紫薇,自始至终,都是那座宫殿里最多余的人。
“从前我守着漱芳斋,守着姐妹情分,守着君臣孝义。”紫薇语气平淡,字字皆凉,“如今看来,这偌大的漱芳斋,从来容不下两个格格。有人做肆意随性的风月,便有人做循规蹈矩的尘埃。”
令妃默然无言,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心底清楚,那个温柔软糯、事事包容的夏紫薇,已然在今日,彻底留在了过去。
紫薇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端庄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大礼。
“多谢娘娘提点,紫薇豁然开朗。往后紫薇,定当安分守己,谨守格格本分,不再惹人非议,不再矫情执念。”
“这漱芳斋……既然是小燕子的念想,那便归她一人便是。”
紫薇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落下了决绝的终章。
金锁眉头紧锁着,小姐这般,真的是伤心了。
对皇上失望,对所有人失望。
令妃轻轻将紫薇扶了起来,语气温柔,“紫薇,你自小没了娘,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到爹。
“我是十分心疼你,若你不嫌弃,以后本宫便做你的娘,以后你的事情,本宫会为你事无巨细出力。”
紫薇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她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令妃。
“娘娘。”
令妃看她这反应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她继续说道,“紫薇,本宫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后来知道你是皇上的女儿,本宫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紫薇,就让我做你的额娘好吗?我会替你额娘好好照顾你,爱护你。”
紫薇眼眶通红,重重点头。
这么久以来,她小心翼翼讨好皇上,处处迁就小燕子,委屈往肚子里咽,从来没有人这般直白地疼惜她、护着她。
她双膝一弯,直直就要跪地叩拜,“女儿……女儿拜见额娘。”
一声额娘,轻却郑重,压下了连日积攒的所有酸楚。
令妃连忙一把将她搀扶住,舍不得她屈膝,抬手细细擦净她脸上泪痕,眼底满是真切的疼爱,“快起来,往后有我在,不必事事硬扛。宫里人心复杂,受了委屈只管来延禧宫找我,不必独自憋着。”
一旁金锁也跟着屈膝行礼,“奴婢金锁,见过令妃娘娘,多谢娘娘怜惜我家小姐。”
“起来吧,你忠心护主,本宫心里都清楚。”令妃淡淡说道,目光落回紫薇身上,柔声叮嘱。
“你性子太软,从前总顾全大局委屈自己,往后不必这般。皇上偏爱小燕子是旧情,可你在我这里,是实打实的好孩子,半点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