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心头一慌,方才被晴儿句句驳斥、满心狼狈的模样尽数被撞破。
素来骄傲体面的他面颊发烫,尔康仓促掩饰,“紫薇,你怎么来了?刚才我不过偶遇晴儿闲谈几句罢了。”
金锁乖巧立在紫薇身侧,垂首不言,悄悄打量神色落寞的尔康。
紫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楚。
“闲谈与否,我心里明白。晴儿心意已决,你何苦频频前来自讨苦吃?”
尔康垂落双臂,往日的意气风发消散殆尽,“我实在想不通,去往缅北之前,她待我尚且温存,不过短短数日,怎么就判若两人?”
“莫非……她当真心系萧剑,一心想要挣脱宫廷,才这般狠心斩断过往?”
这话落入紫薇耳中,心口微微发疼,面上依旧维持温婉,“晴儿历经世事,心境早已不同从前,许是看透深宫情爱牵绊,只想安稳陪在老佛爷身边。”
“萧剑生性洒脱、四海漂泊,与她向往的自由相合,生出倾慕也在情理之中。”
尔康闻言,面色愈发灰白,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自认不曾亏欠于她,从前处处迁就、费心周全,甚至甘愿向皇上撤销你我婚约,换来的却是句句算计、冷眼相向。”尔康声音低沉,满是委屈茫然。
紫薇缓步靠近,伸手扶上他的胳膊,语气,“尔康,缘分强求不得,但是你身边还有我。”
“你如果想,皇上他之前赐下婚约还算数,我一心一意待你,与其执着已经走远的人,不如珍惜眼前。”
尔康望着紫薇满眼关切的模样,满心愧疚涌上心头,半晌哑然失语。
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任由紫薇陪着,失魂落魄一同离开。
金锁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背影,眼底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
坤宁宫。
“你瞧着可真切?”皇后皱着眉头,一脸不敢相信。
容嬷嬷凑上前,语气十分确定,“皇后娘娘,奴婢听的真真切切。”
容嬷嬷压低声音,眼中藏着算计的精光,“晴格格当众回绝福大爷,字字句句直指尔康利用她攀附老佛爷、算计福家前程,半点情面也不留。”
“从前她一颗心全拴在尔康身上,如今冷心绝情,任尔康百般挽留,硬是转身就走。”
皇后指尖摩挲着鎏金护甲,原先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当真?从前本宫总忌惮晴儿背靠老佛爷,有她在一旁帮衬令妃,本宫处处束手束脚,如今她与福尔康决裂,小燕子失忆已经离宫,紫薇一人也成不了气候,倒是天助我也。”
“不止如此,”容嬷嬷往前又凑半步,细声禀报,“福大爷满心放不下晴格格,方才在御花园失魂落魄,紫薇格格亲眼撞见他碰壁,面上看着宽慰,心底免不了生出芥蒂。”
“福家这边,怕是就要生出嫌隙了。”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紫薇依仗皇上宠爱,尔康靠着福家权势,二人本是一体,”
“晴儿看破尔康心思,一心守着老佛爷,再也不会帮着福家一行人。”
容嬷嬷眼底生出计谋,“皇后娘娘,老佛爷她素来疼宠晴格格,晴格格如今斩断与福大爷情缘,往后便是独善其身。”
“咱们可以伺机挑拨紫薇与尔康的情意,只要福家内乱,令妃便少了最牢靠的靠山。”
皇后娘娘连连点头。
从前令妃仗着皇上的宠爱,一味的跟自己暗自较劲。
现在好了,令妃左膀右臂先乱了分寸,晴儿、尔康心生隔阂,再没从前那般同心同德,往后对付令妃,便少了福家从中斡旋撑腰。
皇后端起桌边清茶抿了一口,眸中算计渐浓,“原先小燕子、紫薇、晴儿一众抱团,晴儿居中周旋,老佛爷处处偏袒,本宫屡屡落于下风。”
“如今晴儿和尔康一刀两断,再也不会为令妃求情,这便是绝佳的突破口。”
容嬷嬷顺势附和,“皇后娘娘英明,奴婢还打探到,晴格格贴身带着香妃亲手缝制的白鹇荷包,同含香来往格外亲密。”
“老佛爷本就对回疆出身的含香心存芥蒂,咱们大可暗中散播闲话,就说晴格格被香妃蛊惑,心思偏向回疆。”
皇后眼睛一亮,护甲轻轻磕在茶盏边沿,发出清脆声响,“妙。若是闲话传入慈宁宫,老佛爷难免疑心晴儿,晴儿失了老佛爷全然的庇护,便再也没法插手后宫纷争。”
“一边离间晴儿与老佛爷,一边挑唆紫薇猜忌尔康,两头分化,这群人自乱阵脚,令妃孤立无援,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除此之外,”容嬷嬷压低嗓音,“尔康心念晴儿难断,紫薇嘴上大度包容,心里早已埋下疙瘩。”
“咱们偶尔暗中递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不必刻意捏造,只需不经意提起尔康又私下去寻晴儿,日积月累,二人婚约必定裂痕越来越深。”
皇后放下茶碗,站起身望向窗外庭院,“就依你的法子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静待他们内部互相猜忌、离心离德,到时候不用本宫出手,令妃一派便会自行溃败。”
“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容嬷嬷躬身应下,“奴婢即刻吩咐底下宫人,悄悄留着慈宁宫宫与学士府的动静,找准时机暗中吹风。”
皇后娘娘轻轻点头,她将茶杯轻轻放下,走到门外。
“容嬷嬷,今晚夜色可真美。”
容嬷嬷笑意附和,“皇后娘娘。今晚夜色可实在是太美了。”
*
晴儿回到慈宁宫后,心中的烦闷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更加增多。
她一天的好心情全被尔康破坏了!
她站起身来回踱步,心底十分烦闷。
今日遇见尔康不是意外,他知道自己和含香走得近,所以在她回慈宁宫的路上侯着。
以她对尔康的了解,往后这种情况怕是会常见。
她实在是受不了,尔康每天说同样的话。
“有了!”晴儿眼睛一亮,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既然宫内躲不了,那么宫外,她总遇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