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里，眼前围拢过来的一群人，不过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小燕子蹙起眉头，下意识往紫薇身侧靠了靠，潜意识里，紫薇是这几天的熟悉人，也是她此刻唯一能产生一丝安全感的存在。
“紫薇，他们是谁？”她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与戒备，语气疏离又冷淡。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彩霞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先前强忍的泪水再次滚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格格……奴婢是彩霞啊！您怎么不认识奴婢了？您以前最喜欢使唤奴婢给您做点心、梳发髻的啊……”
明月也红了眼眶，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怕惊扰到小燕子，迟疑着不敢触碰，哽咽道，“格格，我是明月……您好好看看我们，我们是一直陪在您身边的人，是您最亲近的奴才啊。”
小凳子平日里最是活泼，此刻耷拉着脑袋，眼圈通红，少年意气尽数消散，语气苦涩，“格格，您还记不记得？以前您半夜饿了，都是吩咐我和小桌子去御膳房偷点心；您闯祸被皇上责罚，也是我们陪着您一起受罚……”
小桌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急得手足无措，甚至笨拙地开始说起以前的旧事，试图唤醒小燕子的记忆，“格格！您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出宫吗？还记得街头卖艺，还记得会宾楼吗？”
几人的话语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是过往点点滴滴的回忆，满含期盼。
可小燕子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底依旧一片空白。
那些他们刻骨铭心、珍藏心底的美好过往，于现在的她而言，全然是一片虚无，没有半分印记。
她听不懂他们口中的会宾楼，听不懂偷点心、闯祸，更听不懂什么街头卖艺。
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些热闹鲜活的过往。
金锁看着一脸懵懂、疏离冷漠的小燕子，心里又酸又疼。
她松开牵着紫薇的手，缓步走到小燕子面前，放柔所有语气，耐心问道，“小燕子，您……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我们了吗？哪怕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小燕子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直白的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紫薇看着朝夕相伴的姐妹形同陌路，看着一众下人伤心落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忍。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盛满疲惫与哀伤，出声替众人解惑。
“在缅北的时候，战乱四起，炮火无情。小燕子为了保护晴儿，从悬崖掉下去了，醒来之后，就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她忘了皇宫，忘了皇上皇后，忘了永琪，也忘了你们所有人……。”
紫薇说到这里，喉咙微微发紧，连日积压的疲惫与心酸再也压抑不住。
缅北的枪林弹雨、颠沛流离、生离死别，还有小燕子失忆后冷漠陌生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折磨得她身心俱疲。
“太医看过，说是脑部受创，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能不能恢复记忆，一切都是未知数。”
此话一出，漱芳斋内彻底陷入死寂。
明月直接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彩霞靠着明月，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凳子和小桌子两个少年，垂着头闷声难过，往日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也未曾想到，格格一行人远赴缅北历经劫难，平安活着回到皇宫，已是天大的万幸，可到头来，却落得失忆的下场。
好好的一个无忧无虑、鲜活热烈的小燕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冷冰冰、无欲无求的模样。
小燕子看着眼前一众哭哭啼啼的人，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陌生人要为自己落泪，也不懂这种酸涩难过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她蹙着眉，下意识抓住紫薇的衣袖，轻声问道，“紫薇，他们为什么要哭？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紫薇见状，连忙压下心底的难过，转头温柔安抚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小燕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太心疼你了。”
随后紫薇抬眸，看向泪眼婆娑的众人，沉声道，“大家都别难过了。事已至此，难过也无济于事。如今小燕子平安回来了，我们所有人慢慢陪着她，一点点重新认识大家，重新来过就好。”
“哪怕她暂时记不起从前，从今往后，我们再陪她创造新的回忆就够了。”
金锁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重重点头。
她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如今格格失忆，最需要大家的照顾，她们不能一直沉溺悲伤。
“小姐说得对。不管格格记不记得我们，她永远都是我们的格格。从前我们陪着格格，往后我们依旧寸步不离。”
明月彩霞也连忙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哪怕格格忘了一切，只要人还在漱芳斋，一切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