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要一辈子隐姓埋名，漂泊在外？”傅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甘心吗？抛下家族，抛下一切，永远不能以傅恒的身份活下去。”
傅恒闻言，低低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沙场征战多年，他早已看透皇权制衡，看透身不由己四个字。
“不甘心又能如何？”
“皇上当初默许我传出战死的消息，本意便是让我隐匿行踪，暗中替皇上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差事。我如今的身份，是皇上藏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却也注定此生见不得光。”
他再次拍了拍傅云的肩膀，神色郑重无比，“云儿，你聪慧通透，心思沉稳，富察氏以后，就要靠你来支撑。回京之后，万事谨慎，切莫意气用事。”
说到这里，傅恒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还有小燕子。”
傅云眼底微动，抬眸看向傅恒。
“今日大殿之上，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小姑娘满心满眼皆是你，空白的世界里，你是她唯一的依靠。”傅恒缓缓道，“永琪对她执念太深，皇室之人的情爱，从来都裹挟着权力与枷锁。半年的期限，看似公平，实则步步荆棘。”
“你若动了心，便护好她；你若无心，趁早远离，别让一个懵懂单纯的姑娘，沦为深宫情爱博弈的牺牲品。”
这番话一针见血，直白点破所有潜藏的危机。
傅云沉默片刻，一字一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静心别院也好，深宫皇城也罢，有我在，没人能逼迫她、摆布她。”
哪怕对抗皇子，对抗礼教，对抗整个深宫规则，他也会护住那个失忆、纯粹、只想安稳度日的小姑娘。
傅恒看着傅云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无奈摇头，无奈之余，也多了几分释然，“罢了，你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人和事，谁也改变不了。我只盼你日后，切莫后悔今日的选择。”
“明日你们启程回京，我不便相送。”傅恒收敛神色，恢复平日里的淡然，“往后我会不定期回京，暗中护你，也会帮你照看小燕子。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想办法传信于我即可。”
“好。”傅云轻轻应下。
*
第二天早上。
今日一早，皇上神色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昨夜他辗转难眠，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往日活泼闹腾、肆无忌惮的小燕子。
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大闹皇宫、敢顶撞自己的小燕子鲜活又热烈；
可如今的小燕子，失忆懵懂，温顺乖巧，连做任何决定都小心翼翼，还要被所有人左右、逼迫。
这种落差，让皇上心底始终堵着一股闷气。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皇上身着龙袍，面色威严，沉声吩咐，安排众人登车，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永琪一身素色锦袍，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明显一夜未眠。
昨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在她空白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婚约解除，名分归零，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不再是小燕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只是一个在她记忆里、一片空白的陌生人。
紫薇站在永琪身侧，看着他憔悴落寞的模样，轻声劝道，“永琪，你好歹休息片刻。马上就要上路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永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一想到回京之后，小燕子入住静心别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而能够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让她全然依赖的人是傅云，不是自己，他便心如刀绞。
另一边，柳青、柳红、萧剑围着小燕子，帮她整理行囊。
小燕子一身简单素雅的衣裙，眉眼干净澄澈，依旧带着失忆之后独有的懵懂单纯。她好奇地打量着一排排华丽的马车，眼神里藏不住对回京、对静心别院的期待。
不用被皇上逼迫，不用被永琪逼迫，不用被所有人催促做选择。
她可以安安静静，自由自在，过完属于自己的半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
小燕子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人群，很快精准锁定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傅云独自站在马车旁，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气质淡然疏离。他神色平静，目光远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要看到傅云，小燕子心底就会莫名安定下来。
萧剑将小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得太明白了。
失忆后的小燕子，心已经下意识偏向傅云。
反观永琪，空有昔日情深，却在空白的记忆面前，一无所有。
不远处，尔康面色阴沉，神色阴郁。
昨夜他独自一人在廊下站至深夜，晴儿那句我向往自由，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从未受过这般挫败，心底那份不甘与偏执，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静立一旁的晴儿。
晴儿一身素雅旗装，气质清冷，眉宇淡然，仿佛昨夜那场争执从未发生。
她依旧从容、温婉，却唯独在面对他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尔康暗暗攥紧手掌。
自由？
他倒要看看，身在皇家牢笼里的格格，究竟能自由到哪里去。
晴儿察觉到尔康直白且偏执的目光，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淡淡移开视线，不予理会。
她已经想通透，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不再为任何人委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