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特别欣慰的看着傅恒。
“傅恒,这一次,你立了大功,缅北已被收复,这里已经不需要你镇守了,这次一起回宫。”
傅恒跪倒在地,沉声说道,“皇上,使不得,微臣在多年前已经传出消息,现在回京,怕是不妥。”
“微臣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见状,心里对傅恒更满意了。
要知道,当年傅恒假死,京城里那么多人为他感到可惜,让他意识到,傅恒对京城人的影响,比他还大。
他此番话不过是试探,看来傅恒还是很识时务。
既然如此,他便随了他的心。
“好,这边境,朕就交给你了,至于京城那边,不会有人知道你假死。”
皇上说完,随后看向其他人,沉声说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傅恒尚在人世、潜伏缅北布局一事,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必须烂在肚子里。谁敢私下泄露半个字,便是违抗朕的旨意,休怪朕无情。
其他人都知道皇上这番话的意思,他们今日就当没有见过傅恒!
晴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傅恒,心下明了。
原来,傅恒战死缅北,是假。
一直潜伏在缅北,默默布局,是真。
她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深谋远虑,难怪在缅北这么长时间,她不曾看到皇上慌张的脸色。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
晴儿眸光微动,心底再次感慨帝王心思深沉。
皇上此举何止是简单保密,更是一石二鸟。
一来能让傅恒继续隐匿身份,驻守边境震慑周边诸国,成为大清暗藏的一柄利刃;
二来也彻底规避京城朝野动荡,避免文武百官、民间百姓因为战神未死掀起风波,威胁皇权稳固。
而尔康近乎痴迷的看着傅恒,对他满眼的崇拜和仰慕,傅恒的事迹,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真人,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傅恒察觉到尔康的眼神,他看向尔康,微笑点头。
尔康见状直接走到傅恒旁边,忍不住介绍自己,双手搓着,“傅恒大人,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我,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我是福伦的儿子,我叫福尔康。”
傅恒点头微笑,“令尊可好。”
尔康见傅恒询问自己的阿玛,心里十分激动,“一切都好,傅恒大人蛰伏缅北数年,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国鞠躬尽瘁,实在是我大清所有武将的楷模。”
傅恒闻言,脸上不见半分居功自傲的倨傲,“为国镇守疆土,本就是臣子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福尔康年少有为,胆识过人,此番身陷险境依旧临危不乱,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简单一句夸赞,让尔康瞬间喜不自胜,连脊背都挺得笔直。
皇上看着二人相谈融洽,不禁一笑,“傅恒眼光果真独到。尔康、永琪、傅云这群年轻人,皆是我大清新生代的栋梁。”
紫薇不认识什么傅恒,她只知道,自己得救了。
她紧紧攥着自己微凉的手掌,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方才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葬身缅北、永远回不了京城的打算。
“皇阿玛,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紫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皇上走到紫薇旁边,温声安慰,“紫薇,不用害怕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紫薇再也忍不住,刚才她真的害怕的要死。
她扑在皇上身上哭,“呜呜呜,皇阿玛,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萧剑也不认识什么傅恒,他心里惦记着小燕子他们,他左右扫视了一圈。
发现柳红和柳青脸上皆是担忧的模样。
丝毫没有因为傅恒的到来,而放下心来。
他懂他们对小燕子的担心,也感谢他们时刻记挂着小燕子。
萧剑刚想开口说话。
这时候,傅恒上前一步,禀报道,“皇上,都城已被我军掌控,只是方才巡查山林的属下回报,发现了傅云和小燕子,小燕子坠崖之后,似乎失了忆,二人正在山林之中躲避搜捕。”
一听见小燕子的消息,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小燕子失忆了?”晴儿急忙开口,满脸担忧,“她可有受伤?”
“傅云一直护着她,只是身子虚弱,暂无大碍。”傅恒回道。
皇上当即下令,“立刻派人前去接应,务必将二人平安接回王城,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
柳红喜极而泣,嘴巴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小燕子还活着。”
紫薇也是眼眶通红,“太好了,小燕子没事。”
而永琪听闻小燕子失忆,心头猛地一揪,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恨不得立刻前去山林寻找。
皇上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永琪,你安心在此等候,傅云沉稳可靠,定会护好小燕子,接应的人很快就能将他们送回来。”
永琪微微颔首,压下心底的急切。
皇上吩咐下去,安排众人休整,连日被困,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如今危机解除,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番。
永琪陪着哑女走到偏殿,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轻声道,“你安心在此休息,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
哑女轻轻点头,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依赖,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不愿让他离开。
永琪心头一软,轻声安抚,耐心地陪着她,直到她安然睡下,才轻轻抽回衣袖,转身走出偏殿。
*
柳红站在宫殿露台之上,望着远处连绵幽深的山林,眉宇间化不开的担忧。
晴儿静静陪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无声给予安慰。
“晴儿,一想到小燕子摔下万丈悬崖,还失去了所有记忆,我心里就慌得不行。”柳红声音发颤,“她向来热闹鲜活,无忧无虑,若是从今往后,再也记不起我们,记不起过往的一切,那该有多可怜。”
晴儿长叹一口气,眼底同样满是忧虑,“我心里也一样焦急。不过有傅云护着她,还有傅恒大人派出的精锐前去接应,一定不会出事的。”
“失忆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小燕子会重新记起我们。”
柳青伫立一旁,脸色凝重至极。
柳红眼眶通红,默默点头,连日积压的自责与担忧几乎压垮她,“不知道现在小燕子怎么样了,失忆后的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惶恐不安……”
萧剑背对着众人,孤身立在露台最前方,一身黑衣被晚风掀起。
他目光沉沉望向深山的方向,周身气场冷冽压抑,指节死死攥紧,青筋暴起。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
自从得知小燕子坠崖,他终日心神不宁,日夜煎熬。
如今又听闻她头部受创、全然失忆,萧剑心底的怒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恨不得立刻策马奔赴山林,亲手将妹妹接回身边。
“等小燕子回来,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半步。”萧剑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不远处,永琪独自靠在廊柱旁,心底的愧疚远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他曾经无数次在生死之间许诺,定会护小燕子一世周全。
可到头来,被困王宫、大婚逼婚、战乱动荡,他自顾不暇,终究还是没能护住那个满心欢喜、肆无忌惮奔向他的小姑娘。
一想到如今的小燕子懵懂茫然,孤身一人,连自己是谁、谁是朋友都一无所知,永琪心口便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五阿哥。”
尔康缓步走到他身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劝慰,“缅北局势复杂,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如今接应的人马已经进山,很快就能带回小燕子与傅云。”
永琪缓缓抬眸,眼底满是疲惫与自责,“我知道。可我终究还是亏欠她太多。”
“倘若她回来之后,永远记不起从前,记不起我……”
话说到一半,永琪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不敢想象,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未来再次站在他面前,只剩全然的陌生。
另外一边,幽暗僻静的山林据点。
简陋的木屋之内,医者已经细致处理好傅云手臂与肩头的伤口,用干净的白布层层包扎妥当。
“傅公子伤口颇深,万幸未曾伤及筋骨,只需静养几日,切勿剧烈动武,便能慢慢愈合。”老者收好药箱,恭敬叮嘱道。
“多谢医者。”傅云微微颔首。
木屋门外,小燕子安静地站在窗边,望着郁郁葱葱的密林,神色茫然。
方才短暂的厮杀、冰冷的刀锋、穷追不舍的士兵,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短短两天的时间,她经历坠崖、失忆、逃亡、遇袭,紧绷的神经早已濒临极限。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亲人,没有过往,整个世界陌生又冰冷。
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只有身边这个为了护她、满身伤痕的少年。
傅云处理完伤口,缓步走到她身后,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语气温柔,“怎么了?还在害怕吗?”
小燕子闻声回头,澄澈干净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犹豫良久,轻声问道,“傅云,我以前……是不是很幸福?我真的有哥哥,有晴儿、紫薇、永琪那一群朋友吗?”
她听过他口中所有的故事,可那些热闹鲜活的过往,于她而言,终究只是别人的故事。
傅云看着她眼底的不安与迷茫,心头一软,轻声回答,“你以前很幸福。你生性自由热烈,身边永远围着一群真心待你的人。大家一起闯祸,一起欢笑,一起共渡难关。”
提及永琪二字,傅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转瞬便掩藏起来。
如今的小燕子失忆,心思纯粹又脆弱,他不愿用过往的情爱纠葛扰乱她的心绪。
现在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将她带回王城,让她回到萧剑身边。
“那永琪……”小燕子下意识提起这个名字,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对我,很重要吗?”
傅云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曾经很重要。”
简单五个字,不多赘述,避开所有情爱纠缠。
小燕子似懂非懂,轻轻咬了咬下唇,“那我见到他,会想起一切吗?”
“我不知道。”傅云坦诚作答,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无比认真,“但无论你能不能想起所有人,我都会护着你。你有哥哥,有一众真心待你的朋友,你的未来,从来都不会孤单。”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清晰的马蹄声,伴随着大清将士沉稳的呼喊,“奉傅恒大人之命,前来接应傅云公子与小燕子姑娘!”
小燕子浑身微怔,下意识往傅云身侧靠了靠。
傅云眼中浮出一丝释然,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终于,他们可以离开这片凶险的深山,回归王城,与所有人团聚。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小燕子,放缓语气,“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见你的哥哥,还有你的朋友们。”
小燕子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混杂着期待与惶恐。
她下意识看向门外那条通往未知的道路,又抬眼望向傅云,那双清澈空洞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
“我……我真的可以见到他们吗?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如今的她一无所有,没有记忆,没有过往,连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人都无从知晓。
一想到马上要去见一群所谓“曾经最重要的人”,她便本能的紧张不安。
傅云眸光温柔,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给予她十足的安全感,“不会。他们盼了你太久太久,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见到你。你只要记住,无论你记不记得他们,你永远都是他们最珍视的小燕子。”
简单几句话,抚平了少女心底的慌乱。
小燕子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不再耽搁,士兵牵来温顺的马匹。
傅云顾及她身体虚弱、又失忆胆怯,直接将她扶上自己的马匹,让她坐在身前,全程将她护在怀里,缓慢朝着王城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