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清赶紧打圆场:“爸,阿烬他回来了,要回房间收拾一下。”
她转头吩咐身后的女佣,“吴姐,快点去喊阿烬。告诉他爷爷带着客人回来了。”
吴姐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沈婉清挽着顾星芒的胳膊,一边往正厅走,一边温声细语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星芒乖巧得很:“顾星芒。”
沈婉清又问:“看你可显小了,跟个高中生似的,今年多大了?还在上学吗?”
顾星芒规规矩矩:“不是高中生,我今年19,已经工作了,是个演员。”
沈婉清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又被快速掩去,语气温柔:“演员好啊,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
进了正厅落座。
谢怀远亲自煮茶。
茶具是紫砂的,茶盘是整块红木雕成的,茶叶装在青花瓷罐里,罐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古董。
他打开茶罐,用茶匙取了一小撮茶叶,放入紫砂壶中,沸水高冲,茶香顿时溢满了整间屋子。
他给谢老倒了一杯,给顾星芒倒了一杯,又给沈婉清倒了一杯。
他端着茶杯,看向顾星芒:“这是老爷子惯常喝的正山小种,金骏眉的鼻祖,桐木关关内才能产的那种,市面上买不到。
你尝尝喝不喝得惯,喝不惯咱们就换别的。”
顾星芒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金黄澄澈,入口醇厚,带着一股松烟香和桂圆干的甜,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茶。
她点了点头,真诚地夸了一句:“很好喝。”
谢老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笑了。
他端着茶杯,没喝,目光一直往楼梯方向飘,眼底有期待,也有不满。
他们这边说着话。
没多会儿功夫。
二楼的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楼梯上,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沉稳,从容。
顾星芒是背对着楼梯方向的,面朝正厅大门,坐在红木沙发上,又被正厅的挡住了。
谢容烬下楼的时候,她被博古架挡住了身影,正好处于他的视线死角。
她这会儿也没有说话,听不到她的声音。
谢老正对着楼梯方向,看着他走过来的那副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脸色冷淡,眉眼间带着疏离。
他看他那张脸心里就生气,想骂人,但不好在顾星芒面前发作,只能压着脾气,对着谢容烬说:“你磨蹭什么呢?快点过来见见客人。”
谢容烬沉着眸子,冷着脸,心道老爷子果然是这个心思。
他不紧不慢地绕过博古架,绕过屏风,又从红木沙发后面绕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客人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茶,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衬得一张小脸也红扑扑的好看,红苹果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弯着一抹浅浅的、对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礼貌笑容。
谢容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时间情绪复杂,意外却又不意外,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涨来,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酒,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
但这一切,都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被压了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淡的,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谢老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你给我客气点”。
然后他笑呵呵地转向顾星芒,声音里带着老小孩的炫耀:“芒芒啊,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大孙子,谢容烬。”
他又看向谢容烬,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阿烬,这是顾星芒。
你爸妈跟你说了吧。
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四个字咬得格外重,言语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他注意分寸,对人家放尊重点。
谢容烬微微撩起眉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只停留了一瞬。
他的声线倦怠疏离,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看不出深浅,听不出温度:“顾小姐。”
顾星芒也对着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谢先生。”
“听说前段时间我爷爷遇到麻烦,是你帮了她,”谢容烬薄唇轻启,保持着该有的风度跟教养:“多谢了。”
顾星芒也谦虚的很:“是我应该做的,谢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顾小姐也不必如此谦虚,”谢容烬懒懒的往沙发上一坐,态度认真,“你对我爷爷的帮助,我会记住的。”
顾星芒又对着他笑了笑。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谢老本意是想要撮合他们两个,可看他们两个的样子,好像对彼此一点兴趣都没有,有点着急了。
他看看顾星芒,开始找话题:“芒芒是个演员,演技很好的。阿烬,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她演的剧,还有她上的综艺,都特别好看。”
谢容烬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手指搭在扶手上,眉梢微挑:“顾小姐的作品,我有时间会好好欣赏的。”
顾星芒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头笑了一下。
谢老又转向顾星芒,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芒芒,你的经纪公司是云梦传媒吧?
云梦的大老板孟燕与,是阿烬的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他看向谢容烬,语气里带着命令,“阿烬,你跟燕与说说,让他多照顾芒芒一点,多给她资源。”
谢容烬“嗯”了一声:“等他过来拜年,我会跟他提的。”
顾星芒倒是嘴甜,笑着说:“谢谢爷爷。”
她又看了谢容烬一眼:“谢谢谢先生提携。”
谢怀远端着茶杯,坐在旁边,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自思量。
他看着顾星芒,看她的穿着打扮,看她的言谈举止,越看越觉得不上台面。
这种出身的女孩子,他见多了,靠着姿色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为了拿到资源不择手段,不定上过多少老男人的床呢。
老爷子年纪大了,心善,被人救了就想报答,可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给钱、给东西、帮她介绍资源,都行。
可他把人领回家过年、还要撮合她和阿烬,这就过了。
阿烬年纪是不小了,他的婚事,他们做父母的都着急,可就算急,也不能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沈婉清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星芒和谢容烬的表情。
她看得分明。
谢容烬从下楼到现在,只看了顾星芒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艳,没有兴趣,甚至没有好奇,只有疏离的客气。
至于这个顾星芒,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有能耐勾搭上谢容烬。
谢容烬有洁癖,在娱乐圈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能混出头的女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他不会碰这种女人的。
她想到这里,微微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挡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谢老却一点都没有被他们俩的表现打击到。
这种事情急不来,得熟悉了之后才能看出来合不合得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像在看一对金童玉女。
“芒芒,”谢老开口了,“爷爷帮你准备好了房间,你这几天就在这儿住下。”
他看向谢容烬,下达了任务:“阿烬,你带芒芒去看看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