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敲山震虎
裴璟风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一扭脸便眼尖地看到昭宁因为心疼而有些泛红的眼尾。
“你哭了？”
昭宁忙低垂下眼帘，再次觉得鼻尖酸酸的：“奴婢愧疚，不该丢下小主子。”
“此事怪不得你。本王也没有想到，你一走，她竟然就哭闹不休。”
昭宁担心他起疑：“或许是前些时日我每天服药，奴婢的乳汁味道与窈娘刘嫂的不同，小主子习惯了。”
裴璟风觉得，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可是又无法反驳。
“那以后步步这里，你就多费点心吧。月例银子，本王会吩咐林嬷嬷给你再加二两。”
裴璟风的声音里也带着疲惫的沙哑，另外还有一丝无奈。
昭宁一时间也心软。
能遇到裴璟风这样的男人，真是步步的福气。
相处越久，越觉得自己居心不良，对不住他。
昭宁忍不住劝说道：“听说王爷您守了小主子一夜，现在她没事了，您去休息一会儿吧。”
裴璟风抬手疲惫地拧了拧眉心，自嘲道：“本王也没有想到，带孩子竟然这样辛苦。比我攻下三个城池都费力。”
昭宁忍不住轻笑，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笑意盈盈。
“小主子平日里极乖巧，从来不哭不闹的。”
裴璟风怔怔地望向她的眸子，一阵怦然心跳。
好像！那人的眉眼也如她这般顾盼生辉，秋波流转呢。
两人也都姓姜，好巧。
只不过，第二次在马车里相见时，这个姜氏已经进了璟王府，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可惜她现如今毁了容貌。
不过无咎说，良妃手中有她的画像？若是有机会进宫，自己要不要确定一下？
他也实在是倦了，叮嘱两句之后，便离开了引梧院。
云起小筑。
善儿匆匆入内，向着沈幼仪回禀：“娘娘，不好了，王爷命林嬷嬷和月见在审问赵婆子。”
“那个小野种不哭闹了？”
“邪门的很，那个姜氏一回来，她就不哭不闹，痛快地开始吃奶了。”
“你见到姜氏没有？她的脸真的坏了？”
善儿点头：“的确毁了，不是假的。这个毒一旦沾染，面部会不断溃烂，即便痊愈，也疤痕遍布，断然没有恢复的可能。”
“毁了好！虽说凌王没有得手，但也算是殊途同归，目的达到了。
日后，这个姜氏便不足为虑。”
“这姜氏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娘娘您给了她那么多好机会，也不好好把握。”
“贪心不足呗。妄想凭借一点姿色，就平步青云。”
“可赵婆子那里……”
沈幼仪的语气冷沉：“你想办法让人给赵婆子带话，让她咬紧了牙，别松口，少说话。本宫少不了她的好处。”
只要赵婆子扛下此事，姜氏这个心腹大患已除，裴璟风迟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绝对逃不掉的。
善儿十分笃定道：“太子妃娘娘尽管放心，此事乃是奴婢自作主张，授意赵婆子做的，与您毫无瓜葛。”
这丫头，就是懂事。
沈幼仪微微一笑：“你对本宫如此忠心耿耿，本宫都舍不得放你离开了，真巴不得你能一直守在本宫身边。”
“若能得娘娘厚爱，一辈子留在您的身边，奴婢求之不得。”
沈幼仪满意道：“你放心，本宫就算将你留下，也一定会给你一个好归宿。
你若是也想服侍王爷……”
沈幼仪话音微顿，善儿立即惶恐道：“奴婢不敢，奴婢卑贱如泥，哪有资格染指王爷金贵之躯？”
“瞧把你吓得，本宫玩笑而已。去吧，抓紧时间将此事办妥，本宫也就高枕无忧了。”
善儿领命，转身出去，后心都惊出冷汗来。
她太了解自己主子了，哪敢肖想她看中的男人？那不是找死么？
下房。
善儿找到赵婆子。
林嬷嬷还在审问，月见站在门外，正与一个小丫鬟说话。
善儿越过她的肩，朝着屋里望过去。
赵婆子脸上的烫伤还没有好，糊满了花花绿绿的药膏。
此时跪倒在林嬷嬷脚下，正在努力地辩解着什么。
善儿刚往跟前一凑，就被月见叫住了。
“善儿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善儿早就想好了说辞：“找人，正好从此路过，见到月见姑娘你竟然在，过来打个招呼。你在这做什么？”
月见笑吟吟地道：“奉我家王爷之命，正在审问墨汁投毒之事。”
善儿装作不知：“此事我也听说了，不知道跟赵婆子有什么关系？”
“还用说么？这毒就是赵婆子下的，她已经招认了。就是这毒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同谋，这婆子还支支吾吾地没有招供。”
月见敲山震虎地吓唬道。
善儿有恃无恐，压根不怕，有意提高了声音：“赵婆子是个聪明人，就算真有同谋，我估计她肯定也咬死了不会招供的。否则，岂不两头不落好？”
屋里林嬷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显然，她与赵婆子肯定都听到了善儿意有所指的话。
月见毫不客气地道：“善儿姑娘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赵婆子若是坦诚交代了，才能从宽发落不是？
她若是嘴硬，不肯招认，是没有好下场享用那人许给她的好处的。”
善儿一脸皮笑肉不笑：“我觉得，她许是担心，万一招了，下场兴许更惨呢？”
月见义正言辞：“这是在璟王府，我实在想不出，谁能这样厉害，将手伸进我王府里来。善儿姑娘觉得呢？”
二人全都话里有话，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林嬷嬷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道：“善儿姑娘说的也是大实话，赵婆子不肯招认，必然是心有忌惮。我们要想审出结果，就得攻心为上。多谢善儿姑娘提醒了。”
善儿冲着林嬷嬷福了福身子：“瞧我，又多嘴了，在您老跟前班门弄斧。那您慢慢审，婢子我就不多事了。”
转身离开。
月见愤愤不平地“呸”了一声：“做贼心虚，当我瞧不出来么？”
林嬷嬷蹙眉，无奈地道：“她有所依仗，有什么好心虚的？专程跑到这里来，分明是来给赵婆子递话。
我咳嗽提醒你，就是让你将她带得远远的，以免被赵婆子听到。你还与她贪一时口舌之快。”
月见还有些不服气：“这事儿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审问的了，明摆着的事情，分明就是太子妃指使的赵婆子。一来王府，就折腾得鸡飞狗跳。”
林嬷嬷叹气：“你当王爷不知道么？王爷也是做给那人瞧的。也让这府里人全都看看，背主求荣，会落得什么下场，这王府谁说了算。”
月见恍然大悟：“那咱们还审么？”
“当然要审，不仅审，还得用刑。招不招无所谓，必须得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