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寻的那是后娘
昭宁装作紧张：“我，奴婢害怕，不……不敢去。”
“害怕什么？王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瞧她这般迟钝木讷，哪能上得了台面？”赵婆子伸手一拽青萝：“丫头，你快跟着林嬷嬷去。”
青萝踟蹰着不肯上前：“我也嘴笨，不会说话，还是让熙月姐姐去吧。院子里顶数她最能干了。”
赵婆子不满地剜了她一眼。
林嬷嬷只当没看到，脸上隐约露出不悦来，训斥昭宁：
“这般作态，教外人瞧见，还以为王爷苛待你们呢。快别磨蹭了，赶紧走。”
熙月主动站出来：“我陪你一起去。”
昭宁也只能无奈地抱着步步，跟熙月一同紧跟在林嬷嬷身后，一路暗自思忖脱身之方。
待到内室只剩了赵婆子与青萝，赵婆子立即出声训斥道：“真是上不得台面，这么好的露脸机会，你怎么让给熙月那丫头？”
青萝主动给赵婆子倒了一杯茶，殷勤道：“姨母待我好，想方设法让我进引梧院，青萝岂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但太子妃娘娘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容不得在王爷跟前出风头的奴才。我何必去自找不痛快？”
赵婆子这才消了气：“你既然没有这份心思，那你巴巴地来引梧院做什么？老老实实待在针线房岂不消停？”
青萝面上浮现出一抹小女儿的情态，俯身在赵婆子耳畔低低地说了几句话。
赵婆子恍然大悟：“就说你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
青萝羞赧道：“我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而后又拽着赵婆子的袖子，意有所指地道：“就像良妃娘娘赏赐给小主子的这些华贵绸缎，我纵然再眼馋，那也不是我能肖想的。”
赵婆子眸光闪了闪：“这绸缎你想要？”
“好东西谁不喜欢？”
赵婆子拧了她的脸一把，十分慷慨道：“那就挑一块吧。”
青萝瞠目结舌：“这，甥女可不敢。这可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价值不菲，有账目可循。”
赵婆子轻嗤：“王府的好东西，堆山满垛，虫啃鼠咬的多有损耗，账上我自有办法。只不过，这缎子太招摇，只能黑市里换银子，你我穿不得。”
青萝早就知道自家姨母油水足，但没想到，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贪墨。
这绸缎又实在勾得人心痒痒，欲罢不能。
当即从中挑选了一块豆绿色浮光锦，摩挲半天，爱不释手。
前院。
昭宁还未走到前殿，沈幼仪身边的丫鬟善儿便直接迎了上来。
“我家娘娘正与王爷说话，不便外人打扰。姜嫂，小主子就交给我吧，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昭宁虽不放心步步，但也明白，沈幼仪派善儿守在这里，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往裴璟风跟前晃悠。
“那就有劳善儿姑娘。”
善儿接过小步步，转身进屋，房门虚掩。
林嬷嬷守在门外，熙月与一旁侍卫压低了声音说话，昭宁立在殿外廊下不放心地支棱起耳朵。
门里，沈幼仪说话的声音格外温柔：“快让我抱抱，是不是又长肉肉了？”
小步步“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
“步步才不要你这个坏女人抱！娘亲，王爷爹爹快救步步！”
昭宁听得心焦，但又无可奈何。
沈幼仪无奈轻叹：“这小家伙，刚满月而已，就知道认生。真是拿她没办法。”
裴璟风淡淡的声音响起：“还是让本王来吧。”
小步步立即就不哭闹了，仍旧委屈地向着裴璟风告状：“呜呜，王爷爹爹，步步不要这个坏女人当娘亲。”
沈幼仪仍旧不识趣地凑在跟前，抬手去摸小步步的脸蛋：“你瞧，好可爱啊，就像个粉团子一般。她的名字应该也起好了吧？”
“前日进宫，本王母妃给取了名字，就叫得意。”
“得意？”沈幼仪挑眉。
“对。”
“这名字起得真好，”沈幼仪连声赞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日后这丫头定然也能春风得意，岁岁欢喜，百日无忧。”
“托皇嫂之福。”
“我有什么福可言呢？”
沈幼仪的语气黯然下来：“你大哥遇难，独留我一人苦苦支撑着太子府，每日青灯孤影，煎熬度日。
直到见到这小丫头，顿时就觉得，日子似乎有了一丝光亮。给她做这身小衣裳的时候，也不觉得孤夜难熬了。”
裴璟风的声音低沉下来：“皇嫂有心。她的衣裳自有针线房和婆子们操心，你不必这般辛苦。”
“王府家大业大，我自然知道是不缺的。这一针一线都是我对她的一片心意，二弟何必拒人千里？”
“那本王就代她谢过皇嫂了。”
“二弟与我客气什么？这孩子我也是将她当做女儿一般心疼的，恨不能日日守在身边照看，心里也有个寄托。”
“得意自有本王娇宠，身边奴仆环绕。皇嫂自己多加保重，不必为她操心劳神。”
话里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婉拒。
沈幼仪却并不罢休：“二弟你常不在府上，下人毕竟是下人，主子眼皮子底下勤快，转身背了人，就未必尽心尽力了。
得意又不会开口说话，受了委屈也说不得，你真的放心将她交给一群仆妇？
哪怕她们再尽心，孩子的教养可并非锦衣玉食这么简单……”
“是的，所以日后本王自然要给她请长安最好的，有经验的教养师傅。”
“难道你就不考虑给她寻一个娘亲？”
“再寻的那是后娘，不是娘亲，没有必要。皇嫂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
就连昭宁在屋外都替沈幼仪觉得臊得慌。
好女怕缠郎，同样，好男子估计也怕女人死缠烂打吧。
难怪上辈子，这么好一颗白菜，被沈幼仪给拱了。
屋里沈幼仪说话的声音低了许多，裴璟风的话里似乎也蕴藏了不耐烦。
只是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昭宁忍不住好奇，悄悄地往后蹭了蹭，仰着身子，往门口凑。
突然，虚掩的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拽开。
昭宁反应也快，立即一个闪身，躲在门侧。
裴璟风抱着步步大步昂扬地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前厅，冷声吩咐：“林嬷嬷，送客！”
林嬷嬷恭声应是，推了昭宁一把：“还不赶紧去将孩子接过来？”
昭宁慌忙追上前，因为担心被裴璟风认出，恨不能将脑袋扎进胸口。
没想到，裴璟风突然顿住脚步。昭宁就这么一头撞了上去，直接撞在裴璟风坚实的后背之上，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