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柴师尊的基建手札 > 第三十一章 凡尘烟火,暗芽初萌
    杂役院的风,比后山更脏一些。

    混杂着泔水酸臭味、劣质灵石粉的粉尘,还有无数底层修士因为常年吸纳浊气而吐出的病气。云舒走在其中,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衫与周围来来往往的杂役弟子别无二致。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在这个看脸也看修为的修真界底层,一个没有灵气波动、资质低劣到常年被发配去扫落叶的杂役,就像路边的一颗石子,毫无价值。

    云舒低着头,听着耳边熟悉的、充满戾气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后山那边昨晚地动山摇的,好像是地震了!”

    “什么地震!我听执事堂的师兄说,是外门和丹霞峰的人打起来了,动用了大型火系法术,把后山都烧秃了!”

    “瞎说!我昨晚明明看到黑云压顶,像是魔修入侵……”

    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版本接近真相。

    云舒心中冷笑。看来,那场“同归于尽”造成的时空断层,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抹平了。无论是宗门高层,还是这些底层杂役,记忆都被篡改了。大家只当是一场自然灾害,或者是普通的宗门械斗。

    这也好。

    省得麻烦。

    她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柴房。推开门,里面依旧是那股霉味和尘土味。硬板床,薄草席,角落里堆着那把生锈的铁锹和旧扫帚。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那几个月在后山药园惊心动魄的布局,那与墨渊的生死博弈,那地狱般的重生,都只是一场大梦。

    云舒走到床边坐下。木板发出嘎吱的响声,震得她胸腔发痛。

    她现在是真的成了一个凡人。

    没有灵力,没有神识,连力气都比普通的杂役大不了多少。刚才走回来这一路,她就觉得双腿发沉,肺部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污浊空气而隐隐作痛。

    这就是凡人的生活。

    脆弱,疲惫,充满了各种微不足道的小病痛。

    云舒闭上眼,尝试着去感应丹田里那颗种子的脉动。

    很微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敲击着一面鼓。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她的神魂,带来一种奇异的、既陌生又熟悉的疲惫感。那里面有墨渊的气息,冰冷而执着;也有她自己的意志,温和却坚韧。两者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云舒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在排斥这颗种子吗?还是这具身体在排斥这段记忆?

    “云师姐!”

    一个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云舒猛地睁开眼,看到苏玉清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少女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浅青色外门弟子服,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原本残缺的灵脉被修复后,她的修为显然精进了不少,周身灵气流转虽然依旧不算强,但已经彻底摆脱了那种病恹恹的感觉。

    “玉清。”云舒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属于“云舒”这个身份的温和笑容。

    “云师姐,你真的回来了!”苏玉清冲进来,一把抓住云舒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大家都说后山地动,你被埋在里面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少女的眼眶红了。

    云舒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

    她该怎么解释?说她去地狱里杀了个魔头,然后变成了一颗种子又种了回来?

    “我命大。”云舒只能这么说,轻轻拍了拍苏玉清的手,“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玉清擦了擦眼角,把篮子递过来,“这是我今天领的辟谷丹和低阶灵米,虽然不值钱,但胜在干净。师姐你这段时间肯定受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云舒看着篮子里那几颗灰扑扑的丹药和一把糙米。

    这就是凡人的关怀。没有天材地宝,没有高阶功法,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维持生存的食物。

    但她接过了篮子,沉甸甸的。

    “谢谢。”

    “师姐跟我客气什么。”苏玉清嘟着嘴,随即又好奇地问,“对了,后山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丙字药园彻底毁了,那些灵植也都枯死了?”

    提到药园,云舒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下篮子,淡淡说道:“嗯,毁了。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

    “那……那你以后怎么办?”苏玉清担忧起来,“赵执事那个老抠门,没了药园的差事,肯定会给你派更重的活。要不……要不你去求求丹霞峰的师叔,哪怕做个打杂的伙计也好啊。”

    云舒摇了摇头。

    去丹霞峰?去做伙计?

    不,她哪儿也不去。

    她看着苏玉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玉清,以后别叫我师姐了。”

    “啊?为什么?”苏玉清愣住了。

    “我现在连灵气都感应不到,连扫把都挥不动。”云舒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废人。你叫我云舒就好。”

    苏玉清急了:“云师姐你别这么说!你以前那么厉害,能把废园子种出花来,一定能恢复过来的!”

    “回不去了。”

    云舒转过身,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屋舍,她仿佛能看到那片焦黑的土地。

    “玉清,这个世界,可能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修真,也许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云舒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苏玉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当修士,要争要抢,要杀人要被杀。可如果不修仙呢?”

    苏玉清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修仙?那……那我们不就都是凡人了吗?凡人寿数不过百载,还要生老病死,还要受修士的气……”

    “凡人怎么了?”

    云舒转过头,看着苏玉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苏玉清看不懂的光芒。

    “凡人也会种地,会盖房子,会织布,会治病。凡人也会生儿育女,会在意一日三餐,会在意柴米油盐。”

    “修士修的是长生,是力量,是掌控。可凡人修的,是生活本身。”

    苏玉清彻底糊涂了。她觉得云舒经历了这场灾难后,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云舒不再解释。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杂役院。

    那些杂役弟子们,有的在抱怨活计太重,有的在偷偷赌博,有的在为了半块灵石大打出手。他们活得像蛆虫,为了那一点点微薄的修行资源,出卖尊严,出卖良心。

    这就是修真界的底层。

    被上界收割灵气,被宗门压榨资源,被世家垄断灵根。

    墨渊想要打破这个规则,但他用的是更暴力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了更大的怪物。

    而云舒,不想那样。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掌。

    “玉清,我想种地。”

    “啊?”

    “我想在丙字药园那块地上,种点庄稼。”

    云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种灵草,不炼丹药。就种小麦,种水稻,种青菜。”

    “哪怕没有灵气,哪怕只是凡物。”

    “我也要让它,长出点东西来。”

    苏玉清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她的云师姐,可能是被打击太大,真的疯了。

    云舒却不管她。

    她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了那把生锈的铁锹。

    明天,天一亮,她就要回后山。

    哪怕那是一块焦土,哪怕那里面埋着她和墨渊的孽缘。

    她也要亲手,把那颗种子,守到它发芽的那一天。

    夜深了。

    云舒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杂役震天的呼噜声。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那颗焦黑的种子,似乎跳动了一下。

    很轻,很痒。

    像是一个新生命的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