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些日子下了场太阳雨,让窗台前的长条花栏里,探出了几点新绿色的嫩芽。
趁着练舞后休息的时间,音音说想喝气泡水,她的助理说待会给她带过来,也问我想喝什么,我说:“跟她一样,但我想要橙子口味的。”
等到助理走后,我原本准备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旁边的音音可能是闲得无聊,拉着我给她集卡。
等我胡乱地操作了一下手机,她打量了我片刻,忽然“咦”了一声,继而道:“你最近好像长胖了。”
我知道她就是表达想法:“还是胖点吧,不想再瘦了,到时候又得折磨自己。”
“也是,看着你重新活过来,大家才更放心,你也别总是想着上镜了,现在粉丝会更喜欢自然健康的状态。”
“哎……现在跟以前比,确实很好了,”我摇摇头:“只是说,始终觉得亏欠了你们。”
“别想那么多,你总是有事也不告诉我,我每次讲一大片,你才答应我一半。”音音听见我的话,又察觉到我脸上的神色,就把我拉到窗口,跟我一起看着外面的早春。
“当时你在采访上说,要一辈子给粉丝带来快乐,”她眨了眨眼睛,“但你自己不快乐,又怎么把内心的想法,传达给她们呢?”
“这是真的吗……”自己都不敢确定,曾经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真的,”她坚定地说,又捏了捏我的手,“不用再担心了,跟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望进她明亮的眼睛,我仿佛也有了新的希望,忍住内心汹涌袭来的酸涩,我不敢再说自己的感激、感情,怕被看出脆弱和伤痛,就又开始插科打诨。
“没错啊,”我将汽水瓶举到嘴边,当成话筒一般,对着窗外灿烂的日光,拖长了尾音,“如果巅峰留不住——”
我顿了顿,一阵仰天长笑后,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低沉道:
“——那就重走来时路。”
“什么?”音音被我这唱戏的架势逗乐了,哭笑不得地戳了我一下,“这话听着,像要跟谁拼命一样。”
我把目光从窗外移开,“不是拼命,是想和你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得更完美。”
此刻,买完东西助理回来了,音音从他手里拿过的气泡水,把那瓶橙子味的抛给了我,在我的惊呼里,她露出了灿烂的模样。
和音音一起坐在窗口,喝了几口后,我犹豫着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演唱会结束之后,可能就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了,你会怎么想呢?”
“你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继续了,你明明很喜欢面对大家,那刚才对我说的话,那些承诺,又算什么——”
看见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说:“不是的,无论是从身体,还是从现实来看,我好像只能离开了,只是这次告别,想要郑重一些。”
“……”
果不其然,音音是有些失落的。
从出道至今,我与她没有长久的分开过,到了如影随形的程度,就连公司的人,都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以说,当风雨相伴走过一程,谁先离开,另一个人就会不习惯。
“四年了,”音音仿佛不是滋味,目光落了下去,“你离开后要做什么?你也知道,再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的确太难、太难了。”
“没错,我是不知道,我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话到这里,我不禁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了她,自己内心的想法,“但我已经得到过了,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重新走到停车场,再坐进车里,当初的记忆再次在脑海里回播。在周围极为安静的时刻,即使带着口罩,我还是淋漓地哭泣起来。
旁边的助理看见我的模样,难免有点手足无措的,却不知道从何安慰我。
“白奈,你哪里心情不好吗?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想到什么事了……”
“走吧,”感受着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口罩,我把它取了下来,放在了手包里,准备待会丢掉,“没什么问题,只是自己怕离开这里,总是舍不得。”
“好……”面对我的态度,助理不敢多问什么,他对前面的司机催了两句,准备送我回去了。
踏着夕阳回到家里,我站在庭院里回头看去,望着视野里局限的天空,直到听见外面有一阵脚步声,才勉强回过神来。
眼前是曾经相熟的医师,她非常年轻,并不是纯正的华族,也不是普通人,是我的世界里——少见的改造人。
“白奈,”她的面容是鲜活的,语气是温和的,“好久不见,我过来是问问你的情况,然后记录下来给医生,看你现在的样子,是已经开始出门工作了吗?”
“是的,非常感谢你们的照顾。”
“那就最好了,”她露出无暇的笑容,将一个兔子木雕递给我,“你还这么年轻,恢复得也很快,只要继续维持下去,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的。”
眼前这个女人,见证过我最狼狈的时刻。
无论是长期消瘦下的容颜尽毁,病痛缠身中的骨瘦伶仃,亦或是情绪失控时的歇斯底里,她都曾经跟那些阿姨一样,不断地守在我的床前,照顾过我无数的夜晚。
那个时候,我不再是闪闪发光的偶像,异世界里拥有独特血统的贵族,或者身上有什么万人迷的模样了,只剩下形容枯槁的一副躯壳。
所以,她们是伟大而神圣的。
粉红的兔子木雕在手里,是轻飘飘的,有点硌手的,它的耳朵挂了条艳红的穗子,四角还有一些粗糙的毛边。
包括那刻字用的颜料,其实填充的并不均匀,上面书写着常见的祝福语,看起来和这个房子并不搭配。
“谢谢……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可爱的兔子,会好好收藏的。”
“嗯,”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之前你昏迷的时候,塞到过你的手里,但你可能没注意,所以不小心掉在床底下,还是阿姨找到了,这才能重新交给你。”
在这将要离别的时刻,我说:“虽然不该说再见,因为这代表着,可能又要麻烦你们了,但我真心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别说这么感伤的话……继续振作起来吧,这样你说的见面,才有可能在未来实现呢。”
白石子路径旁的灯亮起时,天色渐渐昏暗了些许。如今还看不到盛春的美景,两侧的草坪不是翠色,而是鹅黄,带些墨绿的,会稍微闻到一丁点的腥气。
“是的,我会尽力做好,往更前面的路走去,不辜负自己,也不让你们的努力白费。”说完,我指了指门外,“不耽误你了,快些回去吧。”
与医师进行了辞别,望见她的的身影在灯下远去,我摸了摸手里的兔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顺着这条路回到家中。
“白奈小姐,晚餐要做好了呀!”
“好的,我马上过来。”
虽然嘴上这样答应着,我还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察觉到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我诧异地回头望去,正好对上林正仪的面容。
他的举动始终很安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还褪下了外套。
“能不能先打声招呼,如果总是无声无息,这样也太吓人了。”
“但从来没有吓到你,刚才你那么认真,还怕打扰了,”他俯下身看我的手机,“今天你跟你那朋友聊天,心情不好,在车上哭了吧。”
“……你要嘲笑我的软弱吗?”
“不会,我只是觉得,自己是有过错。”林正仪凝视了我很久。
他突然问我,“白奈,如果有一天,我给你真正的心脏,也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去追求你梦想路上的必需品,那么你是不是会放下对我的怨言?”
“开什么玩笑——”我惊得一下坐直了身体,“难道你已经找到合适的心脏,并且按照我们的约定,心源一定是合规的?”
“没错,的确找到了,我向你承诺,对方、包括对方的家族与朋友,一定是不求任何名利,愿意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答复,我心底是觉得匪夷所思的,便询问着:“能把对方资料给我看一下吗?”
“现在不能,因为你做艺人,就不会真正愿意接纳我,愿意爱我,愿意将一切都交给我。”
林正仪绕过沙发,坐在了我的旁边。他比我高许多,所以每次抱着我,或者跟我接吻,他都要稍微俯身、低头。
这像是一种给予的姿态。
“你不会觉得,我这段时间对你的宽容,其实是允许你继续做艺人吧?”他用指尖捏着我的下巴,温柔地亲了亲我的唇瓣,“白奈,永远不可能的,我不想他们将目光落在你身上。”
“你这样说,是真的想让我好过吗?”我将他嘲讽了一顿,“爱一个人,明明是让对方更快乐,变得更好,你却是走了相反的路。”
“白奈,我要是把所有的感情切割,按照比例分配,我现在不会坐在你身边,我可以有很多女人。”看林正仪的模样,听着他的语气,他居然是认真的,“但我自己能做到不分情,这样去要求我的爱人,有什么错处?”
我推开了他的手,往旁边坐了一点:“你想太多了,我可不是你的爱人什么的。”
“嗯,所以昨天又跟你白做了。”面对我的拒绝,林正仪挑了挑眉,“我们没有感情关系,那我好像不需要怜悯。下次你再怎么哭,再怎么求饶,就算是尿在床上,我还会继续撞进去的——”
“你疯了?!”听见他的话,我简直气得发抖,脸上也滚烫起来,“还是人吗?”
“好了,”林正仪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朝前面走去了,“再怎么骂,再怎么反抗,你还是要在今天晚上,朝我敞开身体——”
他回首看了我一眼,“还要跟我继续计较?阿姨待会又要来问了,去用晚餐吧。”
“……”
我在这里待了半晌,勉强压下激烈的情绪,脸颊上的温度淡去一些后,才站起身。
穿过走廊,墙边棕木红的长条茶几,有着温润的光泽,这上面新添了几张相片,是我高中与大学时期,林正仪叫人理出来的。
等回过神来,晚餐已像往常一样,成了一个被完成的任务。
此刻,我和他正待在卧室里。
“关于心源,之前被你打乱了思路,还没说完。”林正仪倚床头,侧首看向我的脸,“白奈,你是想要心源,还是想再次站上舞台?”
此刻,他居然在审视我的眼睛。
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仔细思考了片刻,才明白林正仪的意思。
倘若想继续进行艺人工作,我肯定要换心源,或者有更好的医疗方案,才能保证长时间的、高强度的活动。
而且,当接受了林正仪不能估量的“馈赠”,让肉/体存活于世界上,那么我这一生,被他掌控就更加名正言顺了,注定和他难以解开。
但是不换心源,随着名誉值逐渐恢复,身体越来越差,离开舞台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让我二选一吧。
“……听你的意思,我感觉心源的情况很复杂,没有那么乐观,说不定你还在里面做了不能见光的事情,我肯定不会接受的。”
林正仪听见我的回答,眉眼却挂上了笑意:“嗯,那你可以为最后的演出,做好准备了。”
他的神色里,好像带着释然和感慨,或者说,有一点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也太奇怪了。
我只感觉不妙。
要说林正仪什么想法,在我的猜测里,那他肯定是要我维持华族身份,待在家里,每天对着庭院里发呆,偶尔在保护下可以出去玩,然后在床上满足他的欲/望,最好还跟他有个小孩什么的。
那自己不做艺人,他确实喜悦。
不过其他的,那些微妙的反应,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的时刻,林正仪已经掀开了我身上的被褥。
“等等——”察觉到他要做什么,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坐在床边,齿关都开始上下颤抖,“今天一定要跟你睡吗……”
“为什么不行?”
“我会很痛、很难受的,”发现林正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闭上眼睛,掀开了身上的裙摆,仿佛是邀请他一样,分开了双/膝,“不然试试,这样吧。”
“如果真的要继续,也等我再适应一会儿吧?”我咬紧牙关,“你同意吗?”
察觉到他的手抚了过来,我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去,却被他搂住了腰身。
“每次跟你做,看到你脸上的表情,我都以为自己在虐待你。”
两个人的身体严重不契合,比起快.慰,更多是疼痛,就算用了大量的润.滑油,或是自己足够情动,也不能避免这些。
随着内衣被拨开一个小缝,他湿.热的口/腔裹住了肌肤,不断刺激着毛线血管,强烈的刺/激/下,我睁开了眼睛,那些声音就要从喉管里挤出来。
往日里,他在床上总是占据主导地位,不会像这样,将我的小腿搭上他的肩膀,迫使我整个人压上他的脸,再用指尖推开湿热的布料,任由那些水/液,滴在他的眉眼处。
“不要,不要咬的那么重——”
小腿一抽一抽的痉.挛着,在林正仪的肩头绷紧。我的脑子里已是混乱不堪,几次都快要去了,他感受到我的颤抖,便将我推到在了床上。
“还没有十分钟,”林正仪美丽的脸,沾满了澄澈的水泽,往下流淌的时候,却在嘲笑我,“你的身体很没用。”
被他摆弄成适合进入的姿态,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重,直到被填满的那一刻,我的声音还没有涌出来,就已经被撞碎了。
……过度的疲倦过后,我失神地靠在床上,捂着胸口不断喘息,唇瓣里的涎水有些含不住了,当发现膝盖上鲜明的青紫色淤血,想着又要用遮瑕掩饰了。
午后的烈阳照射在镜片上,随着白芒倾泻,隐约能瞧见游移的紫罗兰光影。
旁边的助理递来一瓶果汁,我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却因为奇怪的味道,险些吐了出来——纯胡萝卜果汁,配了苹果和橙子,居然格外的腥。
勉强喝了几口,把果汁扔到座位里,旁边的音音说:“感觉你特别累。”
“没事,要是不累了,才会很奇怪。”
如今距离演唱会,还有几天的时间。
趁着休息的时间里,我原本是想给沾沾发消息,多问一下演唱会的事宜,但手机上面的弹框里,却出现了一个陌生号码,等点击去仔细一看,其中的话语是:
“白奈,关于你心脏手术的事,我知道更多的细节,你想不想了解?”
只看这一行字,我隐约猜到了号码主人的身份,应该是熟悉我的,并且知道我心律失常——可能是裴开琦。
除了他,如今我身边没有人会谈论这个话题,而他打下这行字的时候,估计又是贱贱的表情,准备来试探我了。
“又在装模作样,”我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噼里啪啦地回复道,“我不需要做心脏手术,跟林正仪说好了。”
“你认为正仪会听你的?”
看见这句话,我顿时咯噔一下。
林正仪从来不会听我的,如果他“先斩后奏”,自己根本反应不过来,也没办法拒绝,说不定不知不觉间,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跟你说个秘密,白奈。”
“我们都是华族,祖上又沾亲带故,这点,你应该早知道了,我们和你的母亲是直系同宗——所以,正仪和你的组织配型、基因匹配是相合的,并且术后零排异风险。
“包括我,也是让你,能唯一、长期存活的心源。”
“你赶快给我滚!”
打出这句话后,我怒气冲冲地把裴开琦删除了,但心中剧烈的恐慌,却始终挥之不去。
等重新靠在沙发里,为了舒缓自己的心情,我不得不喝了一口难以下咽的果汁。
想到以前林正仪的话语,那些关于心源来历的说明,还有他微妙的态度,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跟我的担心一同推进的,还有时间。
烈阳如火,平等地灼烧着空气、建筑、树木还有人群。
转眼之间,最后的演出来临了。
比起观众的激动、喜悦、或者期待,后台的所有人,却是紧张、焦虑、或者忙碌的。再次站在候场区,听见观众席传来海啸般的声音,我恍惚不已,摸了摸身上的衣裳。
它是轻盈而血红的,太过刺目,太过炽热,似乎能焚烧一切。
而且裙身很短,刚刚齐大腿处,两侧挂着波浪似的飘带,设计师还在胸口附近做了造型,以同色松紧绳造了一个”U”形,会露出大片肌肤,却不会影响发挥。
这件演出服是我穿过的,少见的浓烈色彩,也不是自己驾驭不了高饱和度的衣裳,是因为公司喜欢安排一些少女系的服饰。
音音从我后面绕过来,她说:
“马上要上台了。”
“是的。”
“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那……那就希望你越来越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绞尽脑汁,“还有,永葆青春,能在事业上所向披靡……”
“怪不得你的粉丝老是吐槽,说你说话一股官方味,不像活人,”音音搂住我的身体,听见我“哎呦”一声后,笑着道,“等你离开之后,可不要忘记我,也不能删除我的好友。”
“那是肯定的,你把我想得太绝情了。”我被她差点压倒,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臂,“不要闹了!我们马上要上台了!”
尽管听见我的话,她还是像依恋一样,久久没有放开我的身体。
“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快做准备啊,”一边的沾沾忽然发现我们的情况,火急火燎地说,“看看时刻表,现在都什么时间了——”
“嗯,”音音呼出一口气,她重新跟我并肩,于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眼睛极为明亮,“白奈,我们以后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愣了一下,随后道:“没错。”
当全场灯光骤然熄灭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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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崩海啸般的尖叫顷刻爆发了,四面八方的欢呼声席卷而来,如汹涌潮水将舞台彻底吞没。
开场环节随之进行着。
穹顶漫下一片紫粉色光晕,当场内的中控灯光次第亮起,光亮从内场缓缓向外铺展,最终织就一条璀璨绮丽的星河。
主屏幕上,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十。
九。
耳返里传来总监的指令声。
一。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顶棚有束柔光打了下来,落在我的身上。与此同时,前端的地屏升起几道礼花,斑斓的色彩褪去后,我与她们重新踏上了台阶。
全场尖叫的分贝冲破了天际。
演唱会的摄影设备极为出色,能做到每个人、每个动作的定点记录,以天幕作为投影仪,让所有观众都能看见这场直播。
那么,到底是被人观赏、还是实现梦想?
身体在舞台上不断回转,与樂声的鼓点融合,形成热烈而潇洒的呼应。
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充斥着自己的内心,也让动作越来越轻灵。
好像一路上的崎岖,所有痛苦、哀伤,都在这场欢笑声里,尽数消散了。
我也笑着,竟还愿相信。
那些绚丽光景,仍在途中。
下一瞬,□□与烟花同时喷射而出,漫长无垠的应援海洋里,我脚下的升降机已经启动了,在干冰喷洒的刹那,白雾快速缭绕了整个视野。
“请相信,那些有关于我们的未来,不会有结束的时候——”汗水从两颊缓缓淌过,我忍住想要喘息的冲动,直至尾奏最后的延音落下。
再次迈出脚步,原来终场灯光亮了起来,它并不是普通的照明灯,是经过色温调节后的灯组,所以站在这里,就像站在了日光下面。
自己离开了曾经的雨天,即使是暂时的,也能在光束里,感到短暂的自由、喜悦、还有幸福了。
我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升降台在缓缓降入舞台下方,在彻底没入黑暗之前,自己犹豫着,看向下面的朋友们,终是弯下腰身,在刚刚喷发的台面上,捡起了一张金色的亮片,攥在手心里。
这是终场绝唱,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即使如今的自己,并不是表演、歌唱、外貌的巅峰时代,但再次面对着舞台下的她们,我居然到了数不胜数的感激与安慰,
尽管险些流下眼泪,险些失态,心脏如擂鼓般跳动着,身体好像越来越漂浮,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我仍然说道:
“再次看见我们的爱吧!”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欢乐还在脑海里闪回,我却来不及换好衣裳,已经忍不住在后台呕吐起来。
经纪人和助理全部跑过来,有的人在跟队友说些什么,有的人在不断地打电话。
“白奈,你准备回去吧,”沾沾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边说是快到了。”
“要不要漱漱口?”助理拿了矿泉水过来。
“好……”我接过了他的水,手腕一直都在颤抖,直到又一次呕出来,发现那些呕吐物里,已经出现了类似胆汁的东西,苦涩,并且青黄一片。
沾沾似乎快要吓晕了,她推开旁边的助理,一边拿纸巾给我擦拭着,一边安抚道:“你再坚持一下,我已经跟林先生说了。”
我有些好笑地问道:
“不喊救护车,喊他干什么?难道怕演唱会结束之后,这里的动静太大,担心有的粉丝看到救护车,网上的舆论会发酵?”
“不是!”沾沾气得不轻,“你别说那么多,要是不舒服,我扶着你去睡一儿!”
“哪里睡着的啊……还是想吐。”
可能是心中残存的信念,让自己有了回光返照的时刻,所以我在身体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仍然撑了很久,还靠着自己的力气,坐上了林正仪的车。
“你到底在干什么?!”
听见他的呵斥,我轻松地说:
“你不夸奖我吗,能有勇气再次站上舞台,我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甚至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坚强的决定。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自己都不敢相信,不敢想象,还有这个机会——”
林正仪打断了我的话:“如果你的坚强,是牺牲生命换来的,我只会觉得没意思。”
“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满足了,”倒在车座上,我气喘吁吁地问他,“你不是说,没不会来这里吗?我以为你去别的城邦出差了……”
林正仪并没有答话。
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愀怆着,下一瞬就要留下眼泪了。
不过我考虑不了那么多。
因为我能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异世界,根据TAG上的金手指,进行重生了。
这次演唱会让名誉值不断上升,也让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差,当心率飙升到二百一,血氧降低到六十左右,车里的仪器发出了连续不断的警告声。
医生和护士开始忙来忙去,当他们发现我居然神智,还可以跟他们聊天,不由对林正仪惊讶地说:
“一般血氧六十,是直接昏迷,或者休克的,她还能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什么奇迹?前段时间,她的身体明明逐渐恢复了,”林正仪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情绪不稳,或是不忍心,“为什么又会恶化?!”
“这……可能是过于劳累,加上今天的演出,情绪波动太大了吧,毕竟心率跟情绪,总是会挂钩的。”
“不是!根本不是,往常她难道没有练习,没有情绪起伏吗?!”
“心脏骤停了!”
在这个关头,按说肉/体已经死亡了,但我依旧听见他们混乱不堪的交谈声。
不过身体像是一坨死肉,无法体会到温度的冷热,只有医生操作的时候,传来的或轻、或重的压感。
在她们抢救的时候,我好像进入了一个黑黢黢的空间,却没有看到什么黑白无常。
迷茫地观察了一会儿,在广袤、无垠的暗色世界里,我此刻还能判断,自己应该是没有脑死亡,所以能听见他们对话。
“先用肾上腺素,静推,三分钟后再推,准备气管插管——”
“还要多久转进icu?”
“血氧一直上不去啊!”
这些交谈声里,难以分辨到底是谁在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身体一空,变得轻飘飘的,自己身处的黑色的空间消失了。
等一阵迷蒙过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某个特殊的纯白环境里。
多年未见的系统管家,此刻出现在不远处,他朝我走过来,对我说:
“恭喜,这次偶像之旅,结束了。”
我沉默了很久,一直在消化游戏带来的冲击感,最后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点都不好玩!你们安排的什么鬼剧情!我要狠狠吐槽你们,你们自己看看,这个游戏合理吗?”
管家却表示:“我们的游戏不止一条支线,是你的选择,构成了现在的结局。按照攻略,重生的TAG是用来让你合理远离偶像身份,继续接下来的番外剧情。”
“你们有毒吧?!”
“但你没有攻略男主,”管家露出了机械地笑容,“本游戏的男主,需要达成偶像完美结局,彻底退出舞台,再告别粉丝,去迎接新的未来时,才会开启的线路。”
“男主是谁?你不会告诉我是林正仪,或者是裴开琦吧?他们能当男主,你们游戏公司的三观是不是有问题?!”
“是东华集团的继承人。”
听见管家的回答,我怔愣了许久,心底久久不敢置信,然后差点气晕过去。
自己哪里会忘记,管家口中的东华集团继承人,也就是当初林正仪安排的婚约。
“按照正常流程,主线并没有多次出现反派林正仪,当时他提出婚约,应该去说服他,继续偶像之路,是你打出了隐藏线。”
“在之后的剧情里,等你站在巅峰后,有退隐或者单身的线路,如果告别舞台和粉丝,也可以选择有一段甜蜜的恋情。”看着我崩溃的样子,管家推了推眼镜,“还要继续吗?”
“什么啊!你们在耍我玩呢?!”
管家一向公事公办,此刻面对我的怒火,给出了我三个选项。
A:作为偶像“白奈”,继续游戏。
B:跳转到帝国20年,邂逅作为“东华集团继承人”的真男主。
C:退出该游戏。
“白奈怎么复活,她有心律失常,游戏里华族的基因病,包括那些医生也说了,如果要长时间的活在异世界,估计要做换心手术。”
听见我的疑惑,管家露出了迷之笑容:
“在你现有的剧情里,反派林正仪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心源,倘若你选择A选项,可以直接跳过换心的情节,不会有任何痛苦,就能拥有健康的身体。”
“但是心源从哪里来?!”
“那你就要选A选项,去问问他了。”管家的目光移向面前的三扇门,“当准备好后,就告诉我吧,你还有很长时间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