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星环，环境越恶劣。
大面积荒芜的沙土地展现在她们眼前。江昭愿嘴上说着与第四军一起走，却在离开中心城后，偷偷带着林知意乘上另一辆悬浮车。
她们在塔尔塔罗斯分别。
塔尔塔罗斯，A城13区边缘的僻静小镇。这距离中心城约有五十公里的距离，是一处发展缓慢的轻工业区域。
塔尔塔罗斯每天只有早晚两列航班，好在这里人烟稀少，衣食住行也都一应俱全，住在此处的人并没有出行的高需求。
第四军的中将荼靡执意开着车护送江昭愿到塔尔塔罗斯最后一处审核口。
她面带忧虑问，“陛下，您确定要独自行动吗？”
江昭愿一手撑开雨伞，一手牵着林知意道，“从这里到前线一路上都会有太多人关注，再想分别就麻烦了。”
“我们不是安排好了吗。不用担心，卡特摩星球有我们安排的人。前线任何情况随时与我联系。”
“是陛下。”荼靡俯身行礼。
前线战事焦灼，已然僵持几月有余。江昭愿自认不够精通调兵打仗，又身在千里之外，不能确切掌握作战消息，她去不仅聊胜于无，还会添加负担。
江昭愿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磨砂质地的伞柄。
而且林绥是年轻一代颇为优秀的将领，又是林老先生精心培养的孩子。
于公于私，这一趟不论凶险，她都得亲自把林绥找回来。
即使这是一趟状似儿戏的出发。
入口处有庞然大物拦住，林知意看见江昭愿递给机器菱形状的东西，对方动作滑稽伸手敬礼。
进了塔尔塔罗斯的镇门，江昭愿带着林知意往里走。
周围很安静，雨水落在地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像白噪音一样催眠。
整条街都只有两个人，林知意好奇的左右回望，发现这里没有任何发达科技的印迹，一切都与历史书上描写的上个世纪一样。
建筑工整对称，排列整齐，四道宽的柏油马路车道，中间用一整排花坛分隔。马路两旁也是花坛，再往旁是人行道，人行道铺的灰色的砖黄色的砖。人行道旁就是清一色黑墙灰瓦的三栋楼房。
统一的大门，统一的窗户，统一的阳台，统一的屋顶，统一的楼房。
每条街道都一模一样，林知意看得眼都花了。江昭愿依旧带着她往里走，左拐右拐，街道两旁的窗户推开，屋里黑洞洞。
“我们要去哪里？”林知意问。
江昭愿打着伞，左边耳朵带着耳机，连接的光脑另一边大概有谁在说话。她闻言微微偏头，看向林知意。
“去坐车。”江昭愿刚转过头，另一端有谁在无奈恳求，她又转回来对林知意说，“别到处看了，这里的居民很腼腆，如果有外人进来给予关注，他们会高度紧张的。”
林知意瞬间收回左顾右盼的脑袋，“怪不得这里这么安静。在这个地方生活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江昭愿瞅了她一眼，与电话另一头的人礼貌道别。
“有些感受需要亲身体验才能知道，你想住在这里吗？”
街道尽头是家门可罗雀的茶咖馆，江昭愿先一步踏进去，林知意一头雾水有样学样。穿着工作服的侍官接过两人雨伞。
“定居吗？你不说我还不想，你一说我就好奇了。”林知意认真考虑，“这里和动漫中的饼干小镇一样。修建这里的人有强迫症。”
服务生摊开一本菜单在江昭愿桌前，她推给林知意，“我现在有事，你一个人在这里呆会，不要乱跑。服务生在门口，有需要吩咐他们就行。”
江昭愿有些不放心，招手示意“服务生”把门看好。
乱跑是不行的，万一被紧张的人抓住，可不止在地上捞人这么简单。
塔尔塔罗斯可不一般。
研究过地理图志的学生或许会知道，从前有座空城，一个与众不同的空城。它独自伫立在繁花簇景间，水不庇佑它，山不庇佑它，土地也不庇佑它。
可人们都说它有生命，它的土地会在每个月第一轮太阳响起时发出悲鸣。它的泥土可以种出比周围都更加优良的粮食。
周围城市都是它的兄弟姐妹，独独它不一样。波涛汹涌的母亲河在它身前断流，半个月一个月三个月，居住在它身上的小人，聚在一起讨论选择搬离它。
“我与我的村民无比感激您的养育之恩，您宽阔无比的胸怀养大世世代代的村民。请您原谅我们的离开啊。”
皲裂的黄手指捧起地上黄土，最后选择背井离乡的人将此作为留念，装入瓶中带走。
江昭愿推开门，茶咖馆三楼整层只有一间包厢。
“你在看什么？”弧形沙发上，金发碧眼的男人捧着一本书。
“土壤检查报告。”
最后一瓶土给予这片土地新的生命。
天穹早期发展工业的时候，环境污染极其严重，在第五十六届三年大议会上展示出的中心城适用范围显示图表示，其中百分之七十五属于钢铁大楼利用区，再延伸到中心城周边，百分之八十是便于生产而建造的重工业厂以及资源厂。
天总是雾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河水从制造厂边流过，水是铁锈色，泛着油光，水泡迟迟疑冒出头，破了，散发浓重的腥臭。岸边的草，叶子卷着边，蔫巴巴附在地上。
针对社会各界的争议讨论，太阳宫采取一刀切的解决方式。重新划分中心城及周边区域的动线布局，制造厂等工业基地一致外撤，重新选择合适的位置安置。
这或许不是最优的解决方法，毕竟中心城后来整体至少经历三次大的改动。
塔尔塔罗斯在此时跃进太阳宫的眼中。因为那捧土。
那捧被研究院发现含有未知元素的土壤，在短时间内宛如拱上神坛。
“看这个做什么？”江昭愿走到他对面坐下。
“前往边境区总得做些准备，最近你的人在卡特摩星球上发现熟悉的土壤物质，我准备让商队夹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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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是能种出更优秀的粮食，还是提纯筛选可以大大推动科技发展，更甚至于可以保护环境，谁也不知道。当然最后一点有待商酌。
保护环境得种树，天穹已经决定向全M星推广种树了，什么地方什么土壤什么水资源该种什么树。
面向大众的科普不需要讲的太详细，结果是官方入驻了这座空城。重开修河道，人工帮助它拥有水源，顺带将它划进中心城下属A城区的范围。
江昭愿抽走男人手中的报告，“什么元素？”
“塔尔塔罗斯。”
江昭愿抄起桌上水果砸过去，她就知道此人满嘴废话。
塔尔塔罗斯发现的新型物质当然叫塔尔塔罗斯。你也可以简称它为“塔”。
“哇！你又砸我！我又没带专业人员去检查，初步推测嘛。”男人委屈叫道。
江昭愿把纸叠成纸飞机飞回对方手中，冷笑道，“自找麻烦。我还没跟你算婚约的事情呢，克里斯蒂安——”
“你最好祈祷是塔尔塔罗斯，万一研究出来什么变异体，就完蛋了。”
“塔”的属性特殊，它自身携带一种未知磁场。江昭愿已经不想在这种忙碌关头又听到研究院的哀嚎了。
克里斯蒂安欠揍的笑，“那群老家伙不是已经把它拿去搞机甲研究了，听说提纯出来的物质挺好用。”
“这恰恰说明说明它更复杂了，它的磁场和精神力有关。机甲连接依靠大脑的控制，到现在都不能确定精神该如何具象化，精神的载体是什么，万一战斗能力提升需要依靠承载者的大脑潜能。”
“你打算告诉全社会，人类需要进化吗！”
江昭愿想想就头皮发麻。万一机甲与大脑研究途中出现任何一起意外，都会是天穹历史上刻骨铭心的一笔记录。
克里斯蒂安摊手无所谓，“那我希望我的精神体是一只狮子，这样看起来比较权威。”
迎面两个靠枕冲他的脸飞来，“滚啊，克里斯蒂安，有完没完！”
“亲爱的，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阿德莱德。克里斯蒂安这个名字会让我幻视我年轻的侄子的。”
“闭嘴！该死的家伙。”江昭愿咒骂道，“最好祈祷你的商队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坏消息，我要出发了。”
在江昭愿起身准备离开时，阿德莱德攥住了她的手腕，“等等等等。”
她回头看着这个龇牙咧嘴，一只手笨拙整理自己衣服的男人，“你要做什么。”
“你真的确定要去吗？她不值得你以身涉险。”碧绿色的眼睛像湖水，透彻清亮却又宁静。
江昭愿伸手帮助他把衣服领子压下，“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阿德莱德眼神飘忽，扭扭捏捏说，“我问你就会不去吗？”
“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不撒手，松松一圈握着她手腕，“来都来了，别人问了我也不能缺席。”
“切。”
一辆黑色哑光的加长悬浮车早已等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