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商谭把袖箭佩戴到手臂上,他是按成人尺寸制作的腕带,与还是孩童的他有些不匹配,但此番仅是演示,影响不大。
他退至院内离大树最远处,将手臂瞄准了树干的方向,发动机关,那箭矢便迅速飞出,牢牢深入树干之中,而最惊人之处便是那箭筒竟可一次性连发三只箭。
商闻缨面看着那箭,心中对这个八岁的孩子有些敬佩,以为有这新颖之处已是不错。
没想到商谭把射出的箭收回重新装入箭筒,又扳动了箭筒末端的一个机关,一声脆响后,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再次发射箭矢。
只是这一次三只箭不再是接连发出,而是分向并发,闯过三片树叶,留下了规整至极的孔洞,却未让树叶掉落,商闻缨知道这必须足够快准狠才能做到。
“谭儿的证明,阿姐觉得如何?”
商谭把袖箭重新收在盒中,有几分紧张的在商闻缨面前站定,以往他研究这些东西都被父母视作无用,他不确定这份打磨已久的心意能不能得到姐姐的认可。
“你特意改良做了两种变式,还按女子的喜好用银来打造外观,雕刻花纹,如此用心之举,阿姐心非顽石,所以……很不错。”
商闻缨浅笑,没想到收留了这顾昙枝母子竟真能帮到她,商谭制作的此物极妙,或许可以带上它去黑市,以备不时之需。
商谭终于笑了,他原本还担心这款式阿姐会不会认为太精致,看来是多余的担忧:“阿姐喜欢便好,我知道阿爹之前对阿姐言行刻薄,我阿母也告诉了我,他是因为害阿姐而入狱,之前在侯府我也因为阿爹不敢和阿姐走的太近,如今终于可以和阿姐多说上话了。”
“不过你还得如实回答我一件事。”商闻缨抱臂而视,语气变得严肃。
商谭顿时敛了笑意:“阿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谭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日的变故让商谭很清楚,如今阿姐就是他和阿母的贵人,必须牢牢抓紧讨好阿姐的机会。
“你不必这样正襟危坐,我只是想问问你这袖箭箭筒外用银包裹,怕是花的不少钱吧,你在侯府的月银大多由你阿母保管,你是哪里来的钱做的这个?”
商谭呼了口气:“这不是什么问题,我从小也有些阿爹赠的金银饰物,熔一部分便可以做,日后阿姐要是箭矢用完了,我还可以给阿姐再做,这个不费钱。”
商闻缨微微眯了眯眼,将木盒收好:“那便多谢你了,你且去看看你阿母吧,我看她可是在门后偷看你多时了。”
方才顾昙枝虽独自回房,但一直站在房门内,偷偷开了条缝看外面的动静,她见过商闻缨对商建安这个生父的不留情面,也怕商谭触怒了她,又不好从中阻拦,只好静观其变。
商谭几乎是立马回过身,顾昙枝迅速把门掩上还是被他看见了,他只好对商闻缨讪讪解释:“阿母想来只是担心我出言不当,并不是不放心阿姐,请阿姐不要因为这个生阿母的气。”
“放心,你送了我这份礼,我还不至于这点小事就不高兴,这两天你也累了,回房陪你阿母趁着午间小憩会儿吧。”
商闻缨目送着商谭三步一回头地回房,这才放下心要去干自己的事。
不过邬凌今日买铃铛之事被邬照飞发现,照那日老将军在公堂之上对她的态度,邬凌怕是少不了挨一顿骂。
商闻缨有些纠结要不要借机去找他,好趁他心情低落,加以抚慰,增加好感,顺便试探一下他到底为何执意要买那铃铛,又担心直接去将军府撞上邬照飞,场面怕是有些难以收场。
反正那夜在屋顶饮酒看邬凌练剑没有被发现,不如这次也先去屋顶看看将军府院内有没有什么动静……
商闻缨站在屋顶之时,还没等仔细看将军府内情况,便注意到了往日里对她多刁难之人正领着一批侍卫向无忧居大张旗鼓地走来。
此人正是多日未见的陆丞相之女陆秋黎,这种时候她来多半是落井下石,阿母刚睡下,可不能让她喧哗打搅。
思及此,商闻缨飞身至府门前,赶在陆秋黎到无忧居前把她拦在了路口。
“商闻缨,本郡主正要去找你,没想到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陆秋黎傲慢地瞥了商闻缨一眼,止住了脚步。
“郡主还真是有闲情雅致,竟还有时间来看望我这小小县君。”商闻缨轻笑一声道。
陆秋黎冷哼:“我可没那闲工夫来看你,只是听闻清远侯被削去爵位,锒铛入狱,陛下要家父慰问一下清远侯府内妇孺,只是家父事务繁忙,我这才受母亲所嘱被迫代他过来,你还不快让开。”
“陛下日理万机,体恤下臣,陆丞相也颇为有心,假若他们看见郡主便是这样下巴看人来慰问,怕是要觉得郡主有失贵女风度。”商闻缨毫不避退道。
陆秋黎的母亲乃是当朝长公主秦洛,陛下的亲妹妹,当年对连中三元的陆见文一见钟情,便不顾先皇的反对执意嫁给陆见文。
后来新帝登基,陆见文官拜左丞,虽秦洛只育有一女,他也未曾再纳小妾,成了京城中一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陆秋黎一直引以为傲,认为自己有一个外人看来十分幸福美满的家庭,这些年来也多次用此事对比嘲讽商闻缨家中不睦,以此获得快感。
“你!”陆秋黎气的不轻,抿了抿嘴压下怒气,哂笑道,“我今日不和你计较,本来还想着没了当家之主,你们会过得不易,我今日来看竟住的这般高宅大院,你们过得还挺惬意,莫不是滥用的府银里清远县君也有一份。”
“郡主不必激怒我,这府邸是外祖留给我阿母的,与侯府没有半分干系,外祖仙逝多年,郡主还是口下积德为好。”
“真是可笑,你一个把父亲送上公堂的女儿,毫无孝道可言,竟然与我说积德二字。那日在猎场我便见邬少将军对你颇为关照,这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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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有所耳闻他是如何救你出赌坊,又是如何在公堂之上协助你的,县君也是颇得少将军青睐了,不过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攀上了将军,还搬到了将军府对面,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商闻缨闻言心中好气又好笑,猎场是她求邬凌去的,赌坊是阿母求邬凌来帮忙的,她倒是希望如陆秋黎所言,这一切都是邬凌因为喜欢她心甘情愿做的,这会儿也就不必这么头疼了。
想归想,借邬凌之势压一压陆秋黎的气焰还是不错:“原来坊间都这么传我和少将军之事啊,那我还真是荣幸之至,不过现在……好像是郡主没把我放在眼里。”
陆秋黎见自己说不过商闻缨,只好作罢,翻了个白眼从她身边走过,让侍卫把带来的一些慰问品放在了无忧居院内。
商闻缨跟了过去,怕他们动静太大,让阿母以为出事了,又要受惊生病。
“祝夫人呢?”陆秋黎在院里左瞧又看,没见着人影,扭头问道。
“家母正在休息,陛下与相府的心意我们已然领到,还请郡主代为转达谢意,便不多耗郡主金贵的时间了,郡主请回吧。”商闻缨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本就不想再见到这人,今日见面已是意料之外。
陆秋黎到底出身名门,强闯人房间之事还是干不出来,只好握紧袖子里藏着的香囊,那是母亲秦洛要她带给祝无忧的东西,还要求她务必亲手单独交给祝无忧,不可让旁人知晓。
如若就此铩羽而归,被母亲发现没把香囊送出去可就糟了,自己母亲的雷霆手段陆秋黎最是了解。
陆秋黎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假装要走,趁商闻缨没防备,猛然回头大喊:“祝夫人!祝夫人!我来看望你了!”
商闻缨没想到堂堂郡主会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喊人,来不及捂住她大叫的嘴,只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房门打开。
祝无忧本就睡眠不佳,听见外头有人喊叫便出来了:“你是?”
祝无忧多年来深居内宅,这些小辈她几乎不认得,只觉得陆秋黎的脸和口鼻生的有些像一个故人,但一时也记不清是哪一位了。
“可算见到祝夫人了,我是左丞与长公主之女陆秋黎,这次是受父母之托来看望祝夫人,方才被多般阻挠,差点以为是夫人不愿相见呢。”陆秋黎不经意地扫了商闻缨一眼,很满意自己机敏的决策。
长公主秦洛?祝无忧出阁后已经多年没有见她了,想当年还未出嫁,她与赵鸢、秦洛在京中关系不错,三人虽身世各异,却都有不凡之志,因此偶然相识,后又义结金兰。
祝无忧承袭父业,把铺子管理的井井有条,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赵鸢自幼被遗弃在寺庙外,被江湖人士收养,集百家所长,招数变化莫测,在江湖中颇有声名;秦洛则是当时的京城第一美女,更是地位尊贵的皇家公主,倾慕之人无数。
只可惜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当时还是公主的秦洛和二人翻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