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仪百无聊赖地盯着帐顶,她就这样在榻上躺了两天。前两天她们非是不让她下床走动,今日看肩膀青肿消下去一些,这才同意了她在房中走动。
周陈谨顾及她的伤,挪去了书房,她一日三餐都在榻上,春夏亲手给她喂进嘴里,自然也免了与周陈谨的早饭。
秋冬说周陈谨每日来房里两回,早晚各一回,早上她还没醒来,晚上周陈谨回来的迟,她已经歇下了,每次他都是远远的看一眼便离开。
也许他是心怀愧疚,也许他是尽一个丈夫的职责。
季姜仪懒得去想。
她趁着春夏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书房,这几日耽搁,她新起的书稿还未构思好,她拿起笔在稿纸上将她躺在榻上想出来的东西写下。
兆寒那儿还没消息,她心下却并不着急。
左肩绑着裹帘,手臂抬不起来也使不上劲,垂在那不一会儿就僵了。坐着难受,她又站起来走动,如此反复。
春夏秋冬劝她回去躺着,她说什么也不同意,用饭她也坚持要自己动手。
“将军。”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周陈谨怎的回来这么早?
她肩膀绑着裹帘,不好穿里衣,便只披着外袍,拿腰带松散的绑了,幸而日渐炎热,也不必担心着凉。
她正坐在桌前吃饭,正朝向着房门,眼见着周陈谨就要走进来。
她来不及有所动作,只能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
周陈谨进门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季姜仪一手正拉着衣服,正将整个露在外的肩膀遮上。
他挪开眼睛回避,春夏拿了袍子给季姜仪披上。
周陈谨摆手宾退众人,春夏秋冬对视一眼低头退了出去。
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季姜仪一手捏着衣服,转过身来面向周陈谨。
周陈谨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还是一副周正知礼的样子。
季姜仪对上他的眼睛,那眼里分明看不出半点关切,她也不在意,只点头说:“好多了。”
周陈谨沉默了片刻。“那日的事,是我连累了你,抱歉。”
季姜仪带着狐疑的眼神看着他:“怎能怪将军呢,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逃脱,况且是将军追来救了我,我才是要谢过将军呢。”
周陈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挑不出错的话,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机警,不禁觉得好笑。
他扯了扯嘴角,低头暗笑了一下。
季姜仪看他笑的这副邪魅宠溺的样子,头皮发麻,这个人平日里冷着脸,这么笑起来感觉老奸巨猾的,好似暗中挖了一百个坑等人跳。
“将军还没用晚饭吧,一道吃吧。”季姜仪还是很识时务的。
周陈谨点头:“好。”
季姜仪唤秋冬为周陈谨拿了一副碗筷,她看着这满桌的凤峪菜,面色如常,开口却说:“今天都是凤峪菜,也不晓得将军能不能吃得惯,要不要叫厨房送别的来?”
“不必,我不挑。”
季姜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讽谁呢?
周陈谨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动筷吃饭。
季姜仪却不方便了,她左手不能动弹,右手又捏着袍子防止它滑落。便只好推脱说自己吃饱了,一动不动满带幽怨的盯着周陈谨动筷。
周陈谨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缓慢,他仿佛没有看到季姜仪投来的幽怨眼神般细嚼慢咽着。
就在季姜仪等得不耐烦马上维持不住面上微笑的时,周陈谨吃完告辞起身去了书房。
等他走出去,春夏赶忙关上门,季姜仪这才放下衣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她愤懑的用筷子叨盘里的菜,这个周陈谨看着阴实则更阴。
盘中的菜都快被她捣烂了,春夏在一旁捂嘴偷笑。
周陈谨走进书房,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魏珩候在书房,看着周陈谨带着笑进来也是一愣,继而上前道:“将军,那人受了重刑快熬不住了。”
周陈谨心情难得的好:“找大夫医,想死没那么容易。”
魏珩看着将军笑着说这些话更觉得慎得慌。
后面一连好几天周陈谨都会在晚饭时分回来与季姜仪一起用饭,两人边吃饭边时不时的说上几句闲话,倒真像是寻常夫妻那般了。
五月初,吴家递了帖子来,吴悠说要上门探望。季姜仪受了伤,原本定在五月初一的骑马会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早在季姜仪受伤回来的第二天,吴家就派人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和礼物,还随了信,信中满是对季姜仪受伤的关心以及对带她游湖累及她的歉意。
吴悠在信中还说等季姜仪好转一些再上门探望,让季姜仪先好好休息。秋冬代笔回了信。
眼下说要登门,少不了要准备一番,她原本也不是个有耐心操持这些的人,都甩手交与梁妈妈与崔妈妈了。
太阳西沉,周陈谨从外头回来,季姜仪这几日已经习惯了与他一同用饭。
“吴家小姐明日晌午要来府上,将军可要回来用饭?”季姜仪随口一问。
周陈谨抬眼皮看她一眼,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无甚情绪道:“不了。”
季姜仪偷偷撇嘴,暗自腹诽:这人也是心狠,青梅竹马都上门了也不说来见一见。
她也好奇这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想事情就咬着筷子,心里想问周陈谨又觉得太逾越。
周陈谨见她咬着筷子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猜到她想问什么,但是开口却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季姜仪心虚地看他一眼摇头装模作样:“没有。”
周陈谨挑眉,不置可否,没说话。
第二日一早,吴悠坐马车来了周府,季姜仪不顾春夏的劝阻,亲自到府门口去迎。好歹也是周陈谨同僚的女儿,面子上要做足。
吴悠一下车看到她在门口就小跑了过来:“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你要躺下的呀。”
季姜仪笑道:“整日躺着可要躺成废人了。”
“那也不能绑着胳膊这么远来接我啊,瞧姐姐都快被包成粽子了。”吴悠捂嘴笑道。
季姜仪斜了春夏一眼,“还不是怪春夏,给我绑的这么难看。”
春夏在一旁呲着牙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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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往后院走去。吴悠第一次来周府,一路上都好奇的左看右看。
吴悠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我看姐姐恢复的好,再过两个月应当就能大好了。”
“借妹妹吉言,我成日里在房里闷着,巴不得快点好了出府玩去。”
“姐姐府上人好少啊,一路上不见几个人。”
“将军好静,不喜欢人多,我也用不上那么多人。”
“陈谨哥哥太闷了些,我见姐姐就知道姐姐是个活泼的人。”吴悠一脸自信。
季姜仪感到好奇:“为何?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挺规矩的呀。”
“姐姐礼数上没得说,但是姐姐你啊看着乖巧,但是你的眼睛却骗不了我。”
“眼睛?我眼睛怎么了?”
吴悠说不上来:“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的眼睛告诉我了。”
季姜仪被逗得直笑。
一行人来到主院里,因今日只来吴悠一人,季姜仪便嘱咐就在主院里招待。
季姜仪领着吴悠进了正房,吴悠一脸好奇,进门左看右看东张西望。
季姜仪看着她也觉得可爱,“你随便转转,有喜欢的物件就告知我,我送与你带回去。”
吴悠两眼发光:“真的吗?”
季姜仪点了下她的额头:“仅限于我的东西,你陈谨哥哥的东西我可做不了主。”
吴悠撇嘴:“陈谨哥哥的不就是姐姐你的么,他可真小气。”
秋冬拿着帕子和药进来要替季姜仪更换,吴悠摆摆手道:“那我自己四下转转去吧,姐姐你换药。”说着便走了出去。
季姜仪给春夏使眼色,春夏赶忙跟了上去。
吴悠在院里四处里转了一圈,便觉得无趣回了正房。
秋冬给季姜仪换了药,重绑了裹帘,季姜仪一路上都在说话笑闹,牵扯了肩膀,换药时少不得疼一阵,这会儿只得乖乖靠在榻上。
吴悠坐在一旁陪她说话,逗得她直笑又不敢太大笑,说话间转眼到了晌午。
崔妈妈叫人将饭菜都摆上桌,一半玉掖菜式,一半凤峪菜。都是精心准备的,都精致可口。
季姜仪与吴悠落座。
季姜仪指了桌上的几样菜:“这几样都是秋冬亲手做的,秋冬的拿手菜。”又指了另几样:“这些是春夏做的,那几样是崔妈妈做的,都是凤峪菜,我想着玉掖常能吃到凤峪厨子也不稀奇,但是我们正儿八经的凤峪人做的又有不一样的风味儿。另外这些玉掖菜是府上厨房做的,怕你吃不惯特备下的。”
吴悠看着满桌子精致的菜欢喜:“谢谢姐姐,特地给我准备了这么多,下次你去我那,我也亲手给你做。”
“哦?妹妹也会做菜呢。”
“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吴悠信誓旦旦的样子逗乐了众人。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欢笑声不断。
饭后又上了点心和奶茶,吴悠陪季姜仪一起又是下棋又是看画,直到天色将晚才离去,季姜仪还特地着秋冬包了吴悠爱吃的点心和奶茶给她带回去。
送走了吴悠,诺大的屋子顿时静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