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意逢旧月 > 103. 冲突
    她今日穿得好看,衬得她更显娇媚,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转眼与一旁的官时璋对上视线,对方分明是恭敬的神情,却让他莫名觉出几分不适。

    他眯起眼,官时璋俯首向他行礼,等他再抬眼那种异样的感觉消失殆尽。

    再看旁边的人依旧是低垂着眼只看向面前的案几,周陈谨挑眉,背对着她入座。

    季姜仪心里叹了口气,才抬起眼,周陈谨宽厚的背影就在她前方,明明近的触手可及,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但是却无法逾越。

    “饿了吧?我刚偷拿了一块喜饼,给你先垫垫。”官时璋递过来一方帕子,包着一块精致的芙蓉糕。

    官时璋的声音不高不低,前面的人正好能听到,季姜仪注意到他微测了一下头,注意着他们后面的动静。

    季姜仪无奈,只怕他又要吃味,可是她又不好拒绝官时璋的好意,毕竟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婿,她接过那块芙蓉糕,轻声道:“多谢。”

    整个宴上,官时璋都表现得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她的汤匙掉落,他会第一时间要来新的,也会体贴的递上帕子。

    官尚书夫妇就坐在他们旁边,时不时朝他们斜看一眼,季姜仪只好全都硬着头皮接了。

    在旁人看来他们真的如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周陈谨更是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注意到,官时璋说了什么话,季姜仪作何反应,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定是乖巧低顺的,她人多时总是习惯收起锋芒装乖扮巧。

    周陈谨握紧手中精致的玉盏,敛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官时璋也太碍眼了些。

    一场宫宴下来,季姜仪浑身不自在,官时璋的柔情蜜意,周陈谨僵直的背影,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宫宴结束,姚泠月要应付的人很多,季姜仪远远看了一眼,觉得实在没办法上前说话,便决定先打道回府。

    官时璋察觉到她的退却,提议道:“这会儿人多,不如咱们先回去吧?改日再入宫探望太子妃也不迟。”

    正中她下怀,她点头:“好,先回吧。”

    官时璋先一步站起身,绕过案几到她面前伸出手给她。

    季姜仪一怔,将手轻轻搭在他手心,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榻上扶了起来。

    她站稳后,便看到周陈谨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正回身看着他们,眉头紧锁,眼里尽是不耐烦的冷意。

    季姜仪下意识就将手收了回来,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一丝心虚。

    官时璋倒是不在意,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对周陈谨行礼:“世子殿下,下官与内子先行告退。”季姜仪无奈只能也跟着一起垂头行礼。

    周陈谨低头嗤笑出声:“这么早就回府去?晚上还有烟火花灯会呢,不留下看看?”

    季姜仪一如既往地垂着头沉默不语,在外人看来就是新妇与男客礼让避嫌的疏离。

    “不了,今日起得早,想先行回府歇了。”官时璋语气冷静文雅。

    “正好,本世子也乏了,一同出宫去吧。”周陈谨勾唇,笑得轻狂。

    三人辞别永熙帝后,由宫人前面引路,三人并肩走在宽敞宏伟的甬道中。

    季姜仪走在官时璋右侧,周陈谨走在左侧,周陈谨刻意慢下脚步,与宫人拉开距离。

    途径御花园,周陈谨停下脚步,歪头道:“天色尚早,不如去御花园走走吧。”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霸道,显然不是商量,而是上位者对下面人吩咐的语气。

    宫人守在御花园入口处等待,三人进了园子。

    沿着御湖漫步,太阳将要西沉,将湖面染成金色,一阵晚风吹过,季姜仪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

    官时璋见了就要解下自己的氅衣给她,被周陈谨冷眼斜看了一眼,又收回正要去解系带的手。

    周陈谨带头绕进一片山石后,站住脚面向官时璋,皱着眉语气不善:“这里没外人,我与她的事想必你是知道的,官时璋我不管你是真心或是假意,少给我耍心眼使些下作手段,做这些没必要的事不就是为了激怒我?我告诉你,她是我的人,迟早会回到我身边,我劝你好自为之。”

    周陈谨这番话说得突然,季姜仪惊诧,不等她反应,官时璋便拱手俯身语气平和道:“世子殿下莫要误会,下官深知使命,不敢僭越,只是宫中耳目众多,双亲也在身边,才做出些戏来给他们看。”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虽是低着头,却不见半分谄媚之意。

    周陈谨翻了个白眼,冷笑还欲再说,季姜仪出声打断:“好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别说了。”她的语气严正,带着几分不耐烦。

    周陈谨咬牙将脸别向一边,官时璋依旧是垂着眼立着,脊背直挺,颇有风骨。

    季姜仪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早些回吧,宫里人多口杂。”

    周陈谨冷着脸,带着浑身戾气看着官时璋,然后深呼了口气,转而看向季姜仪,又是另一副温柔的样子。

    他轻言细语,小心询问:“可是冷了?你吹不得风,将兜帽戴上吧。”说着就伸手要过来为她拉帽子,却被季姜仪后退一步躲开。

    “不必,我自己来。”季姜仪自己将兜帽拉上,又将系带系好。

    周陈谨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逐渐紧握成拳,眼底略过一丝寒色,强压着心头火气,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愠怒冷声道:“我现在都碰不得了吗?”

    季姜仪抬眼,眉间拧紧,觉得他十分不可理喻,偏要在这里闹这么一处,心中也是骤然火起:“你疯了不成?”说完不等他的反应,转身对官时璋道:“走吧!”然后便率先一步绕出去。

    周陈谨想要伸手去拉她,被官时璋逢中挡了一把,周陈谨暴怒,拎起官时璋的衣领用力将他往身后的山石上掼去,抬起胳膊紧压在他的胸前,咬着牙:“我的话不听是不是?”

    官时璋被压得喘不过气,皱着眉动弹不得。

    季姜仪回头看到这幕,惊诧万分,上前推开周陈谨怒道:“你干什么?做样子给谁瞧?我谁的人都不是,我也从来不属于谁,让你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见鬼去吧!”然后看也不看他,拉起官时璋的胳膊转身毅然走了出去。

    周陈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才没有追上去,眼里的落寞也越来越深。

    季姜仪拽着官时璋的胳膊绕到湖边才放下手,站住脚步,等着官时璋整理好衣衫。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季姜仪背对着他低声道。

    官时璋整理好衣衫和头发,站在她身边,带着苦笑道:“怎么会怪你,他是世子殿下,本就尊贵,我只是一个下官,一家人都唯安王命是从,我打知事起就是如此。”

    “那你可有怨恨,或者可惜自己只能走前人选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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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姜仪问道。

    官时璋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许久地看着远处沉在宫墙后夕阳下的残痕。

    他才低头,半是自嘲半是认命地喃声道:“可惜吗?我也不知道,只是脚下唯有这条路清晰可见,别的路必定万劫不复。”

    “前路未定,或许柳暗花明。”季姜仪轻声道。

    季姜仪与他一起看向天边的那道残痕,两人都各怀心思,面色平静,脑海里波涛汹涌。

    两人一路出了宫,坐上官家的马车,才得以喘息,季姜仪靠在车壁上,官时璋坐在一旁不作声。

    “司徒璟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也如现在这般跋扈吗?”季姜仪主动提及。

    官时璋淡笑:“世子殿下自小尊贵,不论文武都出众拔尖,旁人只能望而却步,这样的人又是那样的身份,养出肆意的性子是最正常不过的。我们小他几岁的人没有不怕他的,也没有不向往他的。”

    季姜仪意外地看着他,官时璋轻笑:“怎么,你以为我会说他的不是么?难道在你眼中我竟是这般小人?他自小就是天之骄子,眼高于顶,谁人不知呢。”

    季姜仪也笑,随即又皱起眉来:“但是他今日确实行事过分,我倒是看到了不一样的一面。”

    “你与他相处时,也是我未曾见过的样子,我竟不知你是如此伶牙俐齿气势逼人的,将堂堂世子殿下说得哑口无言了。”官时璋也笑着调侃。

    季姜仪撇了下嘴:“兔子还有三分脾气呢,当谁没脾气了,我本也不是什么温顺之人。”

    官时璋看着她的小表情,低头勾唇漾开笑意,是了,他早也看出她是如此鲜活的,肆意的。他不禁好奇,她与司徒璟相处时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他开口问道:“那世子殿下做周将军时是什么样的人呢?”

    季姜仪闭上眼,思索了半瞬:“细想来,他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不过现在更加肆无忌惮一些。”说完摆摆手,不耐烦道:“算了不想说他,提起就生气。”

    官时璋轻声‘嗯’了一下。

    随着马车猛然顿了一下,季姜仪差点向前扑去,官时璋伸手扶了她一把帮她稳住身形,收回手时轻皱着眉头。

    这幕被季姜仪看到,她看了眼他的手,心里明了。“伤口被碰到了是不是?让我瞧瞧。”

    官时璋摇头:“不碍事,车上不方便。”

    “让我看看。若是伤口裂开流血出来被人瞧见更是不方便。”

    官时璋这才伸出手臂去,幸好到了春日不似冬日裹得厚,衣袖很方便被掀了上去。伤口确实裂开,白色的缠带上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季姜仪皱眉:“幸好发现了,再忍着不说定要沾到衣服上,是不是司徒璟刚才弄得?”

    官时璋轻笑:“幸好发现了,不然引人怀疑,是我没考虑周到。不碍事的,我都没察觉到。”

    “都裂成这样了,还说没感觉。”季姜仪麻利的将缠带取下,又撒上腰间香囊里的药粉。

    见官时璋盯着香囊好奇,递给他:“我常备着一些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官时璋接过那个香囊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把玩,待季姜仪包扎好,又还给了她。

    季姜仪知道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明知故问道:“这是江禾绣的,你若是觉得喜欢,回头我让她给你绣一个。”

    官时璋张了张嘴,低头无奈笑起来,只说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