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琇姬 > 10. 第 10 章
    第二天是玉姑姑把我叫醒的,我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脑袋还懵懵的,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我眉飞色舞地跟玉姑姑说:“我先出去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赵勉的笑话了。

    我没有去过赵勉的住所,不过我知道他住在哪里,父王赐了他一座很是豪华的府邸,比嬴玦住的条件还好,不过嬴玦那是父亲故宅许久未翻修了,改日我去上谏父王给他翻修下住宅,不然他身为我唯一的弟弟住得太寒碜了也说不过去。

    到了赵勉家门口我才想起来自己就这样进去岂不是不打自招了,不行不行,我是来看他笑话的,不能把自己也拖下水去。

    于是我特意选了块阴凉的地方蹲守起来,街道里早早就有店铺开张了,我顺便买了份馄饨吃,我边吃边时不时看看赵勉的府邸,府邸静悄悄的,紧闭的大门仿佛嗜人的巨兽,只待猎物走到跟前再一口吞掉。

    我咬了口馄饨,心想他不会是不敢见人了吧,这药粉可是我特意找相仪子期给我调的,为此我都忍耐了他不知多少次的欠债不还。

    莫非是药粉作用太好真把他药晕了?

    要真是这样我下次还要找相仪子期要这个药粉。

    等我吃完了一碗馄饨赵勉府邸里依旧静悄悄一片我终于按耐不住了,付了钱后我让干将带我进赵勉的府邸里,剑奴没有怎么犹豫就背着我翻了中车府令的墙。

    我安稳地落在了地上,兴奋地环顾了下四周,这阉奴家里倒挺干净的,我还以为他家里到处都是尸体和刑具呢,不过他家里怎么都不见个奴才?

    既然翻进来了那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立刻命令干将莫邪去给我抓些老鼠毒蛇还有癞蛤蟆过来,想到自己要做什么我满眼都是笑意,谁让这阉奴平日老是对我阳奉阴违,连我这个秦宫唯一王姬都敢如此怠慢看我如何收拾他。

    我等了会没等到干将莫邪回来,我皱了皱眉,抓个癞蛤蟆这么慢吗?倏然间卧房那里传来动静,我慌张地跳起来随手开了扇门躲了进去。

    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赵勉,我侧耳听了会儿,脚步声停在我跟前,我与外面那人只隔了一扇门,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过很快我转念一想自己紧张什么,被发现了又如何,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吗?他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去找父王把他打入大牢。

    我靠在门扉上忽然汗毛一竖,不好,他要进来了。

    我东张西望了会看到了个雕木衣柜眼前一亮,在他进来之前我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藏了进去,柜子里又黑又窄,我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外面是那个老王八蛋吗?

    要是让人发现我在中车府令的房间里放癞蛤蟆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我,我决定在干将莫邪回来之前还是不要暴露自己,所以我屏住了呼吸,缩在赵勉家的衣柜里把自己藏了起来。

    不知道今日赵勉是怎么想的,竟然在房间里磨蹭了半天还没出去,我靠着柜门昏昏欲睡,今天为了来看赵勉的笑话我可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折腾一早上没看到笑话把自己弄困了。

    木制的柜门摇摇晃晃,我眼皮子越来越重,迷蒙中像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潮水中,许久,潮水退去,将我冲上了岸,耳边似乎出现了海浪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真的看到了“海”。湖水温柔地荡漾着,船夫们划着浆吆喝着歌从水面上划过,我正趴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低头可以看见雪白的浪花,这艘船大得惊人,甲板上人来人往的,即使是马儿跑在上面也不拥挤,几名船夫合力拉开了白色的帆布,巨大的阴影覆盖了船上的所有人,白帆上画着一只金色的鸟,那鸟神武无比,底下竟有三只足,炯炯有神地望着前方,刹那间古老又神异的气质扑面而来。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船,一时呆在了原地,大浪打在船身上,如在给一只巨兽挠痒痒,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轻笑。

    “丫头,别站在那里,会被冲走的。”

    我循着声音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位白衣公子,上回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的脸,这回我看得很仔细了,这人竟生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尤其是头发又黑又长,服帖地披在脑后,若不是看到了他的喉结我险些以为这是个漂亮的女人了。

    王平说越漂亮的女人越看不出来年龄,没想到漂亮的男人也看不出来年龄,我盯着那张脸看久了竟产生了古怪的违和感,仿佛面前是一位阅尽风霜的老人,但他的皮肤明明光滑地像上好的暖玉。

    白衣公子懒洋洋地感叹了声,“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南阳城好久没看到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

    我听出来他在夸我了,唇角忍不住上扬,控制不住地得意道,“算你有眼光。”

    白衣公子慵慵懒懒地靠在藤椅上,膝上放着几本书,我好奇地探着脑袋,“喂,你在看什么书?”

    薄薄的书页被他翻过来,上面用篆书写着《苏客游记》几个大字,“苏客是谁?”我很有求知欲地问道。

    白衣公子笑了起来,“这是个姓苏的侠士客居异乡写下来的,丫头,识字吗?”

    我点了点头,他两指按在书页上,懒散的语气,“给我念下书怎么样?”

    我接过他的书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我失望地瘪了瘪嘴,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秘籍呢。

    “不要。”我摇头,“我为什么要给你念书?”

    白衣公子笑笑,耐心道,“那这样吧,你给我念书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我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抱起他的书指着画了三足鸟的巨大船帆,“好呀,你要是让这艘船动起来我就给你念书。”

    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艘大船还被绳子绑在岸上呢,船夫们忙忙碌碌地可是没有一个人去转上面的船舵,周围的小船都绕着这艘大船走,这艘大船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但是光睡着有什么意思,这么大的船当然得动起来才好玩。

    “那就这样定了。”白衣公子笑着说,在他的笑声中大船动了起来,沉睡的巨兽活了过来,金色的神鸟神采飞扬地睥睨着前方,迎着风飞翔了起来,浪花拍打着船身,巨船顺着水道漂流而下。

    我没想到他一句话真能让这艘大船动起来,很快兴奋取代了其他,我趴在围栏上看远处的城池,“哇!”

    “漂亮吧,这座城?”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我犹豫了会转过身去,抱着书老实地坐在了他的脚边,父王乃雄才大略之主,我身为他的女儿也不能给他丢脸,答应了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完成。

    朗朗读书声消散在水面上,白衣的年轻公子听着我的读书声逐渐出了神,“真听话,不像我那个顽劣的侄儿,一读书就闯祸,闯完祸还不道歉,害得我得给人家赔罪。”

    “——停!”

    少年提着长枪从船下爬上来,额发湿淋淋的,黑衣贴在身上,他甩下绳子怒视着白衣公子,“你做什么突然起帆?我还在下面呢!”

    “这不是上来了吗。”

    “那是我游得快抓住了放下来的绳子!”

    “你会游泳?再游给我看看!”

    黑衣少年瞥向我,神情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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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可见地怔住了,我催促他,“你再跳下去给我看看吧。”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微笑的白衣公子,突然怒了,“你们合伙起来戏耍我是不是!”

    我躲到白衣公子身后,朝他做鬼脸,“他是你侄子?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

    白衣公子坐在藤椅上笑,“誉儿,怎么跟朋友说话的。”

    “就是,就是。”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火红的云彩铺在天空上,像块柔软的褥子,远处的小镇里逐渐有炊烟升起,远远地望去像每家都点了盏灯,书还没念完,我只能遵守承诺继续给他念书,白衣公子叫住了想走的少年,“过来听听读书声,姑娘家给你念书,可不容易。”

    “你们可是第一个听我念书的人。”我说道,“这个梦可真有意思。”

    “梦?”白衣公子琢磨了下,笑了起来,“庄周梦蝶,蝴梦庄周,到底是蝴蝶梦见了人,还是人梦见了蝴蝶?”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我再告诉你们我的。”

    黑衣少年磨着枪看了我眼,“你不是南阳人吧,上回竟然这么傻傻地跟着我走了?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瞪他几眼,“是你上来就不由分说地把我抢走的。”

    黑衣少年不吭声了,白衣公子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交个朋友吧,这是我的侄儿誉儿,你就叫我楚公子吧。”

    “你是楚国人?”

    白衣公子失笑,“现在哪有什么楚国人。”

    我学着白衣公子的语调喊那个黑衣少年,“誉儿?誉儿誉儿誉儿!”

    少年按着枪的手指微动,“黄毛丫头。”

    我生气道:“不准叫我黄毛丫头!我叫琇姬,听到了没有!”

    少年朝我咧嘴笑了下,“琇姬?”轻慢的语气。

    “对,琇姬。”

    “姬者,美人也,琇者,美玉也,好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觉得有些亏了,因为他们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只知道誉儿的名字。

    白衣公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掠过我们落在了远方,他看上去心情很好,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张琴弹了起来,我听过英姬抚琴,没想到这个人的琴技听上去也不错的样子,他边弹边唱,声音渺远,在风声中拔起又落下,他的黑发被风吹起,衣摆飘动着仿佛一个世外仙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是什么歌?”我没有听过,但似乎很是悲凉怆然,听完我的心情也变得低落了起来。

    誉儿看了我眼,“一个傻子在唱另一个傻子的歌。”

    “你在骂自己是傻子吗?”

    “……黄毛丫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上回……”

    木制的柜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内打开,里面掉出来了一个睡得正香的姑娘,姑娘在地上滚了几圈,滚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黑衣的阴柔男人将她抱起,发现她眉毛微微的皱起,似是在做什么梦,这位殿下千金之躯,平日碰都不能碰一下,如今可是她自己跑过来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怨不得别人。

    男人的手掌落在了她胸前的衣领上,他低头忽然笑了起来,碰她一根汗毛自己的手指都会被王上剁掉吧。

    冰冷的杀气锁定了他,男人抬头看见那对形影不离的剑奴正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他再敢越界一步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剑,赵勉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榻上。

    剑奴抱起公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