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跑两步就被追上,卜桑桑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
她的眼神越过褚铮身后,可以清晰地望到正殿门前站着的两个太监,距离不是很远。
纪砚寒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里面了,她只要多坚持坚持,一定可以蹲到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褚铮拦在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惜卜桑桑脸皮厚得很,半点不见心虚:“我就是想看看皇宫而已。”
“你想看,日后有的是机会。这个时候,皇上还在正殿,你……”
褚铮说到此处,恍然明白过来,眸光骤然失了温度:“你想看的是纪将军?你怎么知晓纪将军在这里?”
卜桑桑微微愣了一下,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她绝对不能被抓回去,就此前功尽弃。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纪将军明天就要成亲了,我们这对苦命鸳鸯,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天各一方,我多看他几眼,也算对我自己有个交代。”
褚铮冷笑了两声,嘲讽道:“苦命鸳鸯?那得是两情相悦,你有此等条件吗?”
“这件事只有纪砚寒有资格判定,你敢让我亲自问他吗?”卜桑桑故意挑衅地看着他。
褚铮根本不为所动:“你这套把戏,对我没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说着便伸手来拉她,卜桑桑侧身躲了两下,突然眼睛一亮:“纪将军!”
趁褚铮回头之际,卜桑桑一溜烟蹿了出去。
纪砚寒从大殿出来,眼中带笑,正是春风得意,冷不防被蹿到跟前的卜桑桑吓了一个激灵。待反应过来,忙抱拳行礼:“下官见过乾王妃。”
卜桑桑抿着唇,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看向纪砚寒时已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纪将军,你可知这段日子以来,我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再这么下去我很快就会形销骨立,不成人样。”
纪砚寒道:“王妃,下官一介莽夫,实在不配王妃挂念。”
“你带我走吧,我们私奔,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我们新的生活。”卜桑桑也不管他,深情款款道,“只要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日日粗茶淡饭,我也愿意。”
纪砚寒眉头紧锁,语气克制:“请王妃明鉴,下官心中只有宋姑娘一人,下官真心祝福王妃与王爷举案齐眉。”
卜桑桑眼角余光瞥见褚铮站在不远处,身体站得笔挺,丝毫没有过来阻止的意思。
再不过来,她这戏就要演不下去了,眼看就要词穷。
按理来说,他就是为了男人的尊严,也该过来阻止才对。
还是说他已经相信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卜桑桑当即决定将这把火再烧旺点。
她眯起眼睛,想挤点眼泪出来,可惜使了半天劲,原本微润的眼眶只余干涩。
她只好以袖掩面,一步步往纪砚寒身前靠近:“你居然祝福我跟别的男人举案齐眉?你太让我伤心了,你虽无情,可我的心还是时刻想着你。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纵使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此心不改。”
纪砚寒碍于身份,只能一味躲避。
他被卜桑桑逼得频频后退,口中劝道:“事已至此,还请王妃放下执着。”
“哪里是我想执着?是我的心不由己。”卜桑桑说着便伸出手,想要去碰纪砚寒。
纪砚寒慌忙往旁侧一闪,卜桑桑抓了个空,手还未放下,就听见褚铮毫无起伏的声音:“王妃素来喜爱胡闹,纪将军莫要见怪。”
“下官参见王爷。”纪砚寒趁着行礼之机,往褚铮身边大跨了几步,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一点都不想挨着卜桑桑。
褚铮微微一笑,道:“纪将军不必多礼,听说将军与王妃青梅竹马?”
纪砚寒老实回道:“算不得青梅竹马,只是儿时舍妹曾与王妃起过争执,下官去解救舍妹才与王妃相识,私下并无往来。”
经他这样一说,卜桑桑这才想起,原书提过纪砚寒一直记得与原主的初遇。
那时,原主十一岁,纪砚寒十五岁。
不知什么原因,原主将纪婉颜按在地上狂扇巴掌,纪砚寒过去解救,也被扇了两巴掌。纪砚寒不跟她计较,原主却一直不依不饶,硬要纪婉颜给她当众下跪道歉。
那副凶狠模样,足以令纪砚寒终身难忘,纪婉颜更是好几年都绕着她走。
若不是怕得罪户部尚书,纪府所有人都不想和卜家有任何往来。
就这样的情况下,原主居然还能追着纪砚寒死缠烂打,脸皮之厚,可想而知。
卜桑桑自觉无法再演下去,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褚铮相不相信也不是特别要紧,大不了她以后再多演演。
不过,眼前这出戏还需要有个收尾。
此刻,褚铮已将话题转移到了明日事宜:“纪将军明日大婚,本王要陪王妃回门,不能亲自道贺。今日便提前恭贺纪将军与宋姑娘喜结良缘,本王已为你二人备了贺礼。”
纪砚寒笑道:“多谢王爷。”
卜桑桑立刻插进话来:“我明日可以不回门,我要去将军府观礼,新娘虽不是我,但起码我还能看到你做新郎的样子,以后即使不跟你在一起,我也可以在脑海里把别人的脸换成你的模样……”
她正说得起劲,猛地瞧见褚铮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似乎都能感受到里面包裹着凛冽的杀意,她不由得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纪砚寒皱着眉,勉强挤出点笑意与褚铮道:“下官府中尚有诸多事务,下官先行告辞。”
目送纪砚寒走远,他才收回视线,不急不徐踱到卜桑桑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卜桑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没胆子与他对视,又不想露了怯,只好扭头装作观赏道旁风景。
这种高高在上审视的目光,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就是陪他站到明天早上,她也不想示弱。
谁知这一回,褚铮竟没让她站太久。
“该闹的也闹了,现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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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回府了吧?”褚铮平静的语气之下满是寒意。
卜桑桑将头一扬,嘴角勾起一抹笑道:“当然,回吧!”
两人一路无话。
一回到王府内院,褚铮便将下人们都打发了出去,院里院外只剩他们两人。
卜桑桑受不了他的沉默,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想怎样?你就明说吧!”
褚铮冷冷一笑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倘若你是男人,自己的王妃当众邀请别的男人私奔,你会如何?”
卜桑桑面不改色道:“我一定会成全他们。君子有成人之美,明明知道别人不喜欢你,何必勉强?你若成全,还能留个善名,何乐而不为?”
褚铮没有回应她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当真知晓自己的心意吗?”
“当然,我的目标一直都是纪砚寒。”
褚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又说道:“你说你思纪砚寒,茶饭不思,形销骨立。可今早,你吃了四个包子,一盘水晶虾饺,还喝了两碗鸡丝粥,纪将军知道你胃口如此好吗?”
卜桑桑反驳道:“我那是想到,今天能见到纪砚寒,心里高兴,所以胃口大开……啊……”
她正说着,冷不防被褚铮扛上肩头,不由得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神经?快放我下来。”
褚铮也不说话,扛着她径直推开房门,一路走向内间。
卜桑桑被摔在床铺上,脑子还有些发晕,就见褚铮朝她压了下来,心里一急,抬脚欲将他踹开。谁知才一伸脚,就被褚铮一把抓住了脚踝。
褚铮顺势将她压得动弹不得,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你是谁的人。”
卜桑桑挣扎了几下,见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眼神一点点变冷:“你真想这么做?”
褚铮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名正言顺,有何不可?”
卜桑桑冷笑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势必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我很识时务的,绝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我甚至还可以配合你。你需要吗?”
褚铮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他低头盯着卜桑桑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挑衅、不屑、冷漠,唯独没有他以为会见到的慌乱、羞愤,仿佛这一切只是一桩还在讨价还价的买卖。
他忽然就有些心虚,他知道,她一向敢想敢做。此时不敢的,反倒变成了他。
他的全部气势,瞬间瓦解得一干二净。
昨天她还说她是纸老虎,现在他才发现,与她相比,自己才是那个纸老虎。
褚铮别开视线,站起身,退开两步,动作尽力维持着从容。
但转身时,衣袖带倒了床头小几上的一只茶盏,瓷杯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沉默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卜桑桑坐起身来,半倚在床边,捏着嗓子,故作惊讶道:“王爷,您怎么了?妾身都说配合您了,您怎么还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