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于卜桑桑而言更是眨眼即过。
尚书府一大早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从昨天起,周姨娘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出一点纰漏。今日一早,秋粟和秋穗也被调去帮忙了。
卜桑桑独自一人对着那个小瓷瓶瞪眼。
这一个月,她始终都没找到机会,实施那个面首计划。
待会儿,纪砚寒若是中了药,或许是个机会。
破坏人家纯洁的爱情是很不道德,但纪砚寒好歹是个男人。
这种事对他来说,最多心里膈应一阵。
况且,她也不是真要嫁给纪砚寒,只要堵死她嫁进乾王府这条路,事后让她给宋惜宁磕头请罪都行。
这个褚铮,现在都让她束手束脚,真要进了乾王府,活在他的眼皮底下,她恐怕就真没活路了。
“大姐,你怎么还在这?我们得赶在宾客到来之前去给爹贺寿。”
听到卜青禾在院中喊她,卜桑桑赶紧将那瓷瓶藏进怀里,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到了正堂,卜尚书嘴上嘟囔着:“老夫不爱这些虚礼。”身体却已端端正正地坐上了主位。
卜青禾的贺礼是由她亲笔所书的《百寿图》,字体千变万化、笔笔生花,每一个“寿”字都透着巧思。
看得卜尚书眉开眼笑,当即便让人裱起来挂在书房。
卜桑桑磕过头,让人捧上一个紫檀木箱,说道:“我没青禾的巧思,做了个分类收纳箱,给您平时理文书用。”
打开箱子,只见里头分门别类,格子标着“急件”“待办”“户部”“地方”等字样,下面还有暗格。
卜尚书抚着那紫檀木箱,触手温润,不见繁复雕饰。
他依着卜桑桑的指点,轻轻抽开一层暗格,只见里面又细分出几个小屉,竟连“密折”“留中”这种不便示人的小心思都替他考量到了。
他没说话,卜青禾却忍不住赞叹道:“大姐,你这样还说没巧思呢?改天也给我做一个。”
卜青禾话音未落,忽听院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唤:“尚书大人福寿安康——”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腔调拿捏得像模像样,却分明不是人声。
屋里的人一齐朝外看去。
就见卜天麟大步迈进堂来,手上提着一个鸟架子,两只翠绿鹦鹉正歪着脑袋打量满屋的人,其中一只扑扇着翅膀,又来了一句:“尚书大人万福!”
卜尚书瞧见那两只鸟,脸便沉了下来,不待卜天麟开口,劈头就骂:“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老子过寿,你拎两只鸟来?成天书不好好读,净学那些遛鸟逗狗的纨绔做派!”
两只鹦鹉被这一嗓子吓得扑棱翅膀,不停叫着:“尚书大人万福!尚书大人福寿安康!”
“我本来亲手做了张弓,可转念一想,您这一把年纪了,万一拉急了闪着腰,儿子这孝心不就成了罪过?”
卜天麟把鸟架子往桌上一放,跪下磕了个头,笑嘻嘻道:“这鹦鹉是儿子托人从闽地带回来的,调教了足足两个月,往后您下朝回来,它们还能陪您骂骂人,多有意思。”
卜尚书瞪着他,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伸手一指那鸟架子:“这两只东西,挂我院子去,敢教它们说一句浑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卜天麟麻利地应了一声,提起架子冲那鹦鹉说:“听见没,日后识相点。”
鹦鹉歪着脑袋:“万福——”
卜尚书脸皮抽了抽,到底没绷住,摆手让他滚。
这时,管家差人来报,乾王和林神医已经到了大门口。
“来这么早?”卜尚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如今他是真不待见褚铮,奈何人家身份尊贵,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
他只能气呼呼地出去迎客。
堂内只剩卜桑桑和卜青禾二人。
卜青禾喜滋滋地探到卜桑桑身前,说道:“我在画馆挂了四幅画,林灏全买走了。还有那八幅真假线索图,明明只买真线索就可以,他却非要都买。”
“林灏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再加上他极度自负,直接拿真线索,对他来说没有挑战。那真线索对他来说就是个答案。”卜桑桑道:“你那线索图,价定得那么高,也就只有林灏会买。”
卜青禾笑道:“那些图,本就是为他画的。想不到,他的银子这么好赚,若非为了准备寿礼,我那三千两早赚回来了。”
“物以稀为贵,画太多就不值钱了。那两个人一会儿就过来,我可不想和他们待着。快走吧!”卜桑桑边说边走出了堂外。
她和卜青禾走过回廊时,便听到前院传来她爹殷勤过头的声音:“王爷和林神医亲临道贺,敝府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尚书大人客气了,今日您是寿星,本王理当道贺。”褚铮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接着是林灏的声音:“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王爷今日破天荒没什么公文要处理,王府待不住,想早点过来讨杯酒水喝,尚书大人可别嫌弃。”
“哪里,哪里,下官求之不得,二位里面请。”
一番客套,听得卜桑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爹这是把自己当成店小二了,能屈能伸这一块儿,她还是得多学习学习。
褚铮和林灏跨进仪门,一眼看见卜桑桑的衣角消失在廊角。褚铮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往前走。
宋怀安的案子已了,她之前烧掉的账簿是假的。
他心中清楚地知道,宋惜宁没有因此受到伤害,是宋惜宁聪慧。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她当初起过害人之心的事实。
这一个月以来,他辗转反侧,隐隐期待她能认错悔过。
而她,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吃喝玩乐一点都不耽误,甚至毫无顾忌地跟京兆府的差役打听那种东西。
他实在不应该再管她。
可今早在书房里,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中总是浮现她的脸……
他这厢心绪繁杂,听着卜尚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客套,也是有些尴尬,他来得的确是早。
卜桑桑一向不守规矩,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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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躲起来了。
“尚书大人可自去招呼别的宾客,本王这边不必相陪。”
卜尚书听到此言,重重舒了一口气:“多谢王爷,下官告退。”
待卜尚书走远,林灏轻嗤了一声,道:“你刚才听到尚书大人呼气的声音了吧?人家根本就不待见你。”
褚铮没有吭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他自然是听到了,他和卜尚书的处事风格截然不同,意见不合更是常有的事。
原本朝堂上,他就经常气得卜尚书跳脚,如今又觊觎人家女儿,没把他赶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真是见不得你这个样子,你不拉我出来,这会儿,我就去画馆了。也不知道那个佚名,有没有出新的画作?”
褚铮抬眼看了看他,道:“玩物丧志,你要喜欢破案,可以去做个捕快,还能造福于民。”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又不缺那点银子,还得每日点卯,衣服也难看。”林灏斜了他一眼,“你自个儿坐着吧,我要出去逛逛。”
褚铮叮嘱道:“这可是尚书府,当心唐突了女眷。”
林灏道:“尚书府的女眷不就那两姐妹吗?你看她们是遵守礼教的人吗?说不准过一会儿,她们就自己出来了。”
众所皆知,尚书府正妻早逝,姨娘掌家多年。
碍于名分体面,各家女眷本就不愿登门,是以这场寿宴只邀请一众同僚,并未设女席。
后院无事应酬,周姨娘吩咐备下酒菜,借着寿诞的喜气,犒劳一众丫鬟仆妇。众人围坐在一处,吃喝闲谈。
卜桑桑怀揣着那个小瓷瓶,颇为忐忑地坐在回廊边上,目光不住地望向前院。
她之前吩咐小厮纪砚寒一到,便来禀报,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巳时将近,纪砚寒迟迟未至。
若拖到开席,人多眼杂,她想成事只会更难。
终于,一小厮托着茶盘过来,道:“大小姐,纪将军到了,这会儿应该在正堂歇息。”
卜桑桑看着上面的两个茶杯,问:“这是给纪将军和乾王的?”
小厮应了声:“是。”
“我去送,你去忙别的吧!”卜桑桑说着便接过了茶盘。
她心中恼恨:这个褚铮,怎么什么事都避不开他?有他在场,她那个计划大概是办不成了。
依照剧情发展,纪砚寒对她十分厌恶,这次能来已是不易,估计吃罢午饭便会离开。
机会难得,先保证任务完成再说。至于她,大不了以后再找别的男人。
揭开一个杯盖,卜桑桑将小瓷瓶里的药倒了一点进去,她仔细瞧了瞧那杯茶,这东西看着跟水一样,真有那么神奇吗?
她之前几次想自己试试,终究是没敢。
要是下少了,不起作用,或者系统判定无效,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卜桑桑想了又想,最终将瓷瓶中的东西全数倒了进去,
按照之前经验,她只要把药端到纪砚寒面前就算完成,要是误伤某个倒霉蛋,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总杵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