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卜青禾被坑三千两后,林灏如愿听到了新的诗作,且每日不重样。
连续半个多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那些诗传唱度极高,皇上还饶有兴味地做了一番点评,朝堂上那些人精纷纷揣度圣意,觉得皇上是想整治京城的奢靡风气。
一夕之间,京城刮起一股俭朴风。
卜天麟最近也不出门,整日在家读书习武,最高兴的莫过于卜尚书。每日下朝之后,他还会跟家人兴致勃勃地讲一些朝堂趣事。
“御史台那几个老匹夫,穿着洗到发白的官服上朝,还想让满朝效仿,气得皇上直接批评说‘你们想让世人以为朝廷穷到连官员都养不起了吗?’”
一番模仿,逗得家人笑声不止。
卜天麟道:“现在上街,大家穿得跟那寺庙里的和尚差不了多少,我想去郊外赛马亦无人相陪,他们还反过来劝我修身养性。”
卜尚书赞扬道:“这个写诗之人可是解决了我的心头大患,如果知道是谁的话,一定得好好感谢他。”
卜青禾期待地看着他:“爹,你打算怎么感谢人家,值多少银子啊?”
周姨娘拍了她一巴掌,却听卜尚书说道:“谈银子就太俗气了,从那诗作中也能看出,此人定是个视金钱如粪土之人。”
卜青禾低下头,鼓着腮帮子,一下一下戳着饭粒。
其他几个知情者,不约而同瞥了卜青禾一眼,低下头使劲扒饭。
几人正吃着早饭,下人突然进来:“老爷,将军府方才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为纪将军摆升迁宴庆贺,请各府的老爷、夫人和小姐们都去。”
卜青禾接过去翻开看了看,递给卜桑桑:“日子定在五天后,大姐你要去吗?”
卜桑桑没接那帖子,摇着头表示拒绝,她一个恶毒女配,只要遇到男女主准没好事,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前几天纪砚寒班师回朝,京城的动静大得连深宅后院里都听得见。
她爹那天下朝回来,对纪砚寒亦是赞不绝口。
从八百骑破敌的少年成名战,一直讲到此次北境大捷,恨不得把战术布局都画出来,同时还把卜天麟狠批了一顿。
他家的每个人对纪砚寒的履历几乎倒背如流——十七岁游击将军,二十岁参将,这回打完直接封了大将军,本朝最年轻的一个。
纪家三代,老爷子是猛虎,纪侯爷是家猫,到了纪砚寒总算又出了头猛虎,可不得好好庆贺嘛!
“大姐,你真的不想去吗?恐怕用不了多久,纪砚寒就要娶宋惜宁了,你不想再争取一下吗?”
卜青禾话刚说完,卜尚书便沉了脸:“你还敢撺掇你姐姐去争取?一个女儿家,名声都成什么样了,满京城谁不在背后指指点点?为父这张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筷子往桌上一拍:“纪砚寒有军功,有才干,那是人家的事。桑桑,你既然不想去,便不要去了,你对纪砚寒该死心了。”
卜桑桑应道:“是,爹放心,我不会去的。”
【叮!恶毒女配请动手:纪府内推女主下荷花池。】
卜桑桑有些心梗,就不能早点吱声?她都已经说了不去,恶毒系统是在故意整她。
“爹!”卜桑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去纪府,要不要准备贺礼啊?”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她,卜尚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刚说了不去纪府,又想干什么?”
卜桑桑搜肠刮肚地找理由:“爹说得对,将军府与咱们也算世交,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独独我不露面,旁人还以为我心虚,可不能让人把我们看扁了。”
“你别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卜尚书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卜桑桑赶紧说道:“谢谢爹,我一定不惹事,除了正事绝不干别的。”
卜尚书瞪着她:“我答应你了吗?”
卜桑桑嘀咕道:“反正我要去。”
——
转眼到了第五日,纪府门前车马如织。
卜桑桑和卜青禾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垂花门,沿着游廊往后园去。
到底是武将宅邸,比不得别府曲径通幽的讲究,回廊开阔笔直,两旁没有假山堆砌,视野一览无余。
远远能看见前厅那边觥筹交错的热闹,男客们粗豪的笑声不时传过来。
女眷席上,卜桑桑跟着卜青禾拣了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坐定,便听邻桌几位贵女压低声音说得热闹。
“纪将军今日可真是意气风发,我爹说他这回封赏下来,满朝武将没一个比得过。”
“何止武将,放眼整个京城,如今能与纪将军比肩的,也就乾王爷了。”
“乾王爷那是什么身份,我可不敢想。倒是纪将军……”
几个姑娘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话不必说尽,意思谁都明白。
卜桑桑目光扫过前桌,只见宋惜宁穿着素净,发间仅有一支金簪,跟满室珠翠一比,寡淡得像白水。无论旁人如何议论,宋惜宁始终都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
一个穿鹅黄衫子的拿团扇掩了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就她呀?我还当是什么天仙呢。”
“可不是,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纪将军竟对她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又如何?”鹅黄衫子轻笑一声,“你瞧侯夫人的态度。”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此刻席上,纪侯夫人正与丞相夫人热络地叙话,眼角余光扫过宋惜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丞相夫人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明艳,穿着石榴红遍地金的缠枝花裙,满室的珠翠都被她压了下去。
卜桑桑记得原书中,丞相是宋惜宁的同宗远亲,宋惜宁逃亡进京第一个求的就是丞相府,只可惜丞相府的大门没有为她敞开。
她父亲的冤情了结之后,丞相曾当众为当初误解她父亲之事道歉,想要与其修好。
宋惜宁与丞相府始终不曾真正亲近。
纪侯夫人一面与丞相夫人说话,一面拉着那少女的手,不住地夸赞:“瞧瞧这模样气度,我是越看越喜欢,也不知谁家能得这样的福气?”
她说这话时,目光热切地看着丞相夫人,可惜对方并没接她话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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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地说了句:“您过奖了。”
卜桑桑不由得小小同情了一回宋惜宁。
纪砚寒的父亲一生平庸,侯爵之位全靠祖上那点余荫撑着,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一个得势的侍郎。
这侯夫人又是个极好面子之人,她儿子纪砚寒,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过人的才能,她自是寄予厚望,一心想为纪砚寒寻一门显赫的亲事。
如今纪砚寒又立战功,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大将军,如此一来,在她心中恐怕宋惜宁给她儿子提鞋都不配。
纪砚寒一直都是个孝顺的儿子,偏偏在这件事上执拗得很,非宋惜宁不娶。按原书情节,纪砚寒借着这次升迁,已向家中表明心迹。
她拗不过儿子,因而更加厌恶宋惜宁。
宋惜宁从这时起,便可谓危机环伺,内有纪氏内宅磋磨算计,外有各路恶毒女配明枪暗箭。
想着接下来还得推宋惜宁下水,卜桑桑心内一阵烦躁。
原书中,宋惜宁落水,纪砚寒毫不犹豫跳下去相救,不成想纪砚寒是个旱鸭子,差点淹死,还是宋惜宁救他上岸。
纪砚寒大病一场,宋惜宁因此受到了不少责难。
她盘算着接下来的任务该如何施行,却听卜青禾道:“这纪砚寒再好,有棠郡主在那压着,谁敢接这话茬?可惜棠郡主随安王妃回乡省亲,错过了此等重要的宴会,否则一定很精彩。”
卜桑桑嗤笑道:“当然会精彩,最好你俩给大家当众演一出悍女互撕,绝对让大家永生难忘。”
卜青禾斜了她一眼:“你不仅不帮我报仇,还反过来笑我,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谁说我不帮你了,是你连人都堵不到,我总不能不分场合,追到安王府去给她一拳吧?”
卜青禾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自从上次打架之后,那棠郡主外出都少了,很多时候都是陪着安王妃出行,她的确堵不到人。
正宴结束后,女眷们纷纷起身,有人去廊下散步,有人结伴逛园子。
宋惜宁独自一人往九曲桥的方向去。
卜桑桑趁着卜青禾去更衣,等宋惜宁走出去很远,这才起身跟了过去。
卜桑桑望着宋惜宁沿着池边石阶而行,心中寻思着下手时机。
忽见宋惜宁停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池边已然站着一个男子,一袭玄色锦袍,面向池水,负手而立。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是褚铮,又能有谁?
短暂的愣神过后,宋惜宁朝他走了过去。
此时,他二人正好与荷花池处在一条直线上,只要有足够的力气,完全有可能将他们都推下去。
卜桑桑想着,宋惜宁总归是会没事的。
至于褚铮——若他不会水,死了,也算了却自己一块心病。
若他能活,就当给他创造一个接近心上人的机会,也许他会开窍,娶了宋惜宁,到时也算她自己曲线救家了。
现在四下无人,只要自己动作够快,之后来个死不认账,他们没证据,总不可能牵连全家。
打定主意,她便卯足劲儿,朝着宋惜宁的方向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