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轻点,不要再动了……王八蛋,疼死我了!”
深夜静谧荒林间,一个女子略带哭腔的痛骂声划破夜空,惊得枝头栖鸦扑棱棱飞起。
几十名侍卫手持火把,面朝外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他们紧绷的肩膀和微红的耳根映得忽明忽暗,人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晃动。
火圈中央,卜桑桑鬓发散乱,脸色惨白,伤腿被褚铮牢牢握在手里。她疼得死去活来,偏偏动弹不得,只能怒骂控诉:“你一点都不专业,我不要你治了,回去给我找个大夫啊——”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骨响和响彻天际的一声惨叫,褚铮这才卸了力道,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沉声说道:“回去再治,那你这条腿就别想要了。”
他说着撕下衣袍下摆,开始熟练地为她缠上夹板。
卜桑桑稍稍缓过些劲来,喘着粗气道:“为了一条腿,你想活活把我疼死,你说一条腿重要,还是命重要?”
褚铮语气平静道:“可你现在保住了腿,性命也无忧。”
卜桑桑咬着唇,看着褚铮,见他身上还是之前那身衣服,肩上、手臂上都有刺破的痕迹,问:“那些杀手都被你一个人解决了?你有没有受伤?”
褚铮微微一笑道:“你是在关心我?”
“我是觉得上天真的好不公平,那么多高手,你就是挂点彩能保住命都很了不得了,你居然还能活蹦乱跳来找我,而我好好跑个路都能这么惨。”
褚铮嗤笑一声道:“这就叫善恶有报。你以后少做点恶事,多积德,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上天眷顾。”
“那你到底有没有受伤?划破皮也算。”
“没有,我没受伤。”褚铮一边解释,一边将她抱起来道,“你跑后不久,侍卫便寻了过来,我是没受伤,不过找你找了很久,现在是又累又饿。”
卜桑桑手指戳了戳褚铮肩上那几处被剑划破的地方,果然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她双手搂上褚铮的脖子,由他抱着走。
看着褚铮沉静的面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卜桑桑的心绪也随之沉浮不定:在这个世界中,褚铮可以说是上天的宠儿,人品值满格、幸运值满格。只要他愿意,她这个恶毒女配都能沾点光,他也并不是完全不能依靠。或许她真的可以考虑,换种方式和他相处。
回到驿站附近时已是后半夜。
褚铮对侍卫吩咐道:“将杭州所有有名的大夫都请过来。”
“不用,不用,我都不怎么疼了,没必要大半夜扰人清梦。”卜桑桑连声拒绝。
见侍卫有些迟疑,褚铮厉声道:“还不快去!”
之后便抱着卜桑桑一路穿过前厅,值守的侍卫见二人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识趣地低下头去。
秋穗和秋粟早已备好热水热汤,看到自家小姐那副凄惨模样,两人差点没绷住哭出来。
褚铮将卜桑桑安置在榻上,立刻又转了出去。
卜桑桑郁闷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在这种小事上他都不听她的意见,恐怕在大事上想影响他就更不可能。褚铮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独断专行、强势霸道之人。
秋粟端了碗参汤过来,卜桑桑伸手想要去接,秋粟道:“小姐,还是我喂你喝吧,你……都伤成这样了。”
卜桑桑“扑哧”一声笑道:“我是腿受伤了,又没有伤了手,一个碗还端的动。”
她说着斜了一眼门外又道:“即便是伤了脑袋,除非痴傻,否则还不需要别人事事替我做决定。”
秋粟只好将碗拿给她,卜桑桑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秋穗刚帮卜桑桑擦洗干净身上的污泥,褚铮便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背着药箱的人。
见那些大夫呵欠连天,却因畏惧强权,一个个强打起精神进门,卜桑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都说没那么痛了,大半夜把人从床上拖起来,你觉得你滥发淫威,很威风是不是?”
褚铮面色不改:“你腿伤成那样,若有不慎很可能会留下病根,自当谨慎。此番出行,我本想邀林灏一起,林灏医术高明,有他一个可以省下不少事。可惜,你和他互相看不上。”
“听你这意思,这是我的错了?”
“我并未如此说。”褚铮长叹一口气说道,“林灏他是江湖人,脾气是有些难以捉摸,但他为人豪爽仗义,能交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福气。”
“是啊,他医术高明,走到哪里人们都得把他供着。”卜桑桑难得没有和他顶嘴,“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会讨好别人,大不了以后他来王府我不骂他就是了。”
褚铮点点头:“你能这样想便是我的福气。”
大夫们不敢直视卜桑桑,低头专心为她诊视,片刻之后一齐向两人报告:“王爷放心,王妃的腿伤只要好生将养,不会有任何问题。”
直到这时,褚铮紧绷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小七,送诸位回去,每人赏五十两银。”
那些大夫闻言,顿时个个喜笑颜开,他们原本因深夜被强制外出颇多不悦,只是对方是王爷,只能将怨气放在心里,现在倒觉得他们被王爷认□□幸之至。
折腾了大半夜,众人皆是又困又累,褚铮硬说担心她睡着了不小心伤到腿,非要和她同睡一张床。
自出行以来,他们虽然时常同住一屋,在卜桑桑的强烈抗拒下,两人始终是分榻而眠。
卜桑桑已经没有力气赶人了,何况她的腿伤的这么重,确实需要一个警觉之人看着,便也由着他了。
江南天气一日日变得更加湿寒,不利于养伤,这场江南之行只好因为卜桑桑的腿伤而被迫终止。
卜桑桑即使再不情愿,也只好准备回京,她让秋穗和秋粟买了许多杭州特产,给卜家每个人也都买了礼物。
返京途中褚铮更是事无巨细将她照顾的极为妥帖,卜桑桑心里盘算着:幸好她买了不少东西,看在褚铮如此照顾她的份上,她就挑几样好的送进宫示个好,他那么重视和皇上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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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这当作给他的回报。
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就要过年了,讨好一下皇帝皇后,大家也能过个好年。
这趟江南之行,来回共走了一个半月之多,回到京城时已是腊月。
回府歇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褚铮便将林灏拉过来给卜桑桑诊视。
卜桑桑心中却想:就林灏报复心那么强,不给她下毒已是手下留情,居然还能过来给她治腿。
想来也是看在褚铮的面子上,这才勉为其难吧。
其实好不好自己就有感觉,褚铮却始终不放心,非得林灏亲自看过才行。
对于这份好意,再拒绝就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林灏见卜桑桑没有拒绝他的诊视,嗤笑道:“你不是见不得我吗?怎么这时候用得着我了?”
卜桑桑本想反驳回去,转念一想,他大概就等她来激怒他。心思一转,索性赔上笑脸道:“上回是我脑子不清楚,林神医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要跟我这种小女人一般见识了。我这腿虽然有别的大夫看过了,但王爷不放心,我也觉得您是医界权威,只有让您确定无事,我们才能安心。”
她嘴上说得好听,表情却像在挑衅。
林灏被噎住,瞪了褚铮一眼,简单看了看卜桑桑的腿,没好气道:“只要不再乱跑乱跳,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褚铮笑道:“多谢,今日便留在府里,与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如何?我可陪你开怀畅饮。”
林灏却拒绝道:“我用不着你了,你陪别人去吧!我如今已有新欢。”
褚铮疑惑地看着他,道:“莫不是那位佚名老先生?你找到人了?”
林灏得意地点点头,道:“正是!”
听到此处,卜桑桑吃惊不小,心道:“他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青禾,听这话,他们似乎相处还不错。想想也是,青禾向往江湖,林灏又见多识广,骗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还不是信手捏来?”
卜桑桑想着想着,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林神医,青禾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你行走江湖多年,又受人敬重,还请你高抬贵手,不要作弄她。”
林灏眼中尽是不屑,只冲她“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褚铮见状对林灏说道:“你的确不该跟一个小姑娘较真。”
谁知林灏却道:“卜二小姐牙尖嘴利,林某上次不过是礼尚往来,她主动为我花了三千两,当日你们也都在场。怎么,今日想为她讨回去?那些东西就在你们王府客房搁着,拿回去便是。”
卜桑桑皱眉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除此事之外,林某想不到自己何处作弄过二小姐。”
“你说你找到了佚名。”卜桑桑提醒道。
林灏盯着她道:“此事与二小姐何干?”
褚铮也道:“莫不是青禾与那位佚名老先生相熟?”
卜桑桑愣愣地看看林灏,又看看褚铮,她好像做了一件蠢事,青禾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打死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