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寄生花 > 3. 第 3 章 李尚珏花夜宴受辱
    内堂里,花样不如外面的多,只是摆了一张长桌,众女客分坐两边,这女客里最要说的便是坐在吴静娴身侧的薛大娘子和林奕茹。既过了聘,这李家和林家便算是亲家,薛大娘子自然要挨着吴静娴坐。

    吴静娴为了表现自家对林家的重视,在筹备宴会时就多方打听了薛大娘子和林奕茹的喜好,特地准备了她们母女爱吃的水晶脍、黄焖鱼翅、姜母鸭、八宝红鲟饭等诸多菜品。

    “茹姐爱吃水晶脍,快给茹姐夹一块尝尝。”吴静娴向翠喜使了个眼色,又说:“今日这疱人都是从各大酒楼借来的,不知做得合不合茹姐胃口。”

    翠喜领命走到林奕茹身旁,拿起林奕茹面前的白玉筷子,夹了一小块水晶脍放到林奕茹碗里。林奕茹冲翠喜一笑,翠喜颔首,又回到吴静娴身后。

    林奕茹拿起另一双乌木筷子,夹起水晶脍蘸了蘸五辛醋,送到嘴里,略品尝了一番,说:“入口软滑,弹性十足,又清凉无比,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水晶脍了。”

    吴静娴听后,哈哈大笑,说:“茹姐喜欢就好。”

    薛大娘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自然高兴,一口一句“亲家母”,与吴静娴聊得热络。

    李家如此看重林家不是没有理由的,李家就李尚瑾这一儿子,儿媳妇自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那林家不仅是开生药铺的,祖上更出过高官,到如今虽是衰败不少,但林家的家训一向是广为传颂的,林家五服之内的亲族在当地都颇有威望,是可谓名和利皆俱。

    照此说来,李家可算是高攀了林家,可那林家看重李家只李尚瑾一独子,女儿嫁过去后便是独一个的主母,既占有李家家产,又无兄弟阋墙之忧。

    却说李尚珏因在门首处撞了沈清儒,惹得心下一阵悸动,又丢了手帕,忙叫了白雪去寻,未能寻得,更是烦乱不已。因见已是迟了宴席,便回屋稍作休息,又打扮了一番才到宴席上来。

    李尚珏悄悄走到座位上,原以为无人发现,不想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薛大娘子看在眼里。

    林家一向重视规矩,薛大娘子见李尚珏作为东道主却迟到,难免看不惯,又知她的生母是妓女出身,更是嫌恶,对吴静娴嘀咕道:“这庶女嘛,在内室好好待着就是了,出来做什么?”

    吴静娴听后先是一愣,不想这林家如此看重嫡庶之别,但马上意识到这薛大娘子同自己是一条战线的,便直了直身子,吩咐翠喜道:“去叫四姐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李尚珏才刚坐下,翠喜就走过来,俯下身子,贴着她的耳朵说:“大娘子请四姐先回屋。”

    李尚珏误以为自己听岔了,不解地看了翠喜一眼,翠喜低眉,她又看向了吴静娴,吴静娴摆出了当家主母那不容置疑的架势来。

    “为何?”李尚珏问翠喜。

    “大娘子的话,四姐听了照做就是。”翠喜答。

    李尚瑛在一旁,听了她二人的耳语,不明所以,便问翠喜:“怎么了?”

    “三姐别管了,今日人多,不宜闹大,三姐只管好好吃饭。”翠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

    李尚瑛不敢多语,只是蹙眉看着李尚珏,心中有些担忧。

    李尚珏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牙关紧咬,手在桌下攥成个拳头。在她看来,这是吴静娴对她的羞辱,更气人的是,她不得不从。

    李尚珏坐着不起,翠喜便站在她身旁不走,最终,李尚珏还是顺从地起身,狠狠地瞪了翠喜一眼方离席而去。

    看到李尚珏离开,薛大娘子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对吴静娴说:“是了,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规矩,庶女也该看个身份,若是贵妾所生也就罢了……”说到这里,薛大娘子压低了声音,嘴唇挨吴静娴的耳朵更近了,悄声说:“娼妓能教出什么像样的孩子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吴静娴以为找到了一个同道中人,以后可以借着亲家的名义磨一磨戚如云那对母女的脾气,便摆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说:“亲家母说得是,这些规矩还要亲家母日后多教我,我这人就是性子软,少了一些手腕。”

    “亲家母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要我说啊,这种娼妓出身的妾室,早该找个理由发卖了,养在家里,总归是叫人看笑话。”

    吴静娴听了此番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羞耻来,原来外人这样瞧不起李怀仁这个贱妾,而自己不仅要和她共侍一夫,还争宠不过她。又想起当初李怀仁将戚如云带回家时的那副嘴脸,她平生第一次对李怀仁有了嫌恶之感。但吴静娴又不由得想,人人都说林家规矩多、家教好,原是这样迂腐的思想,看人还是那套看出身的想法。

    李尚珏气冲冲地来到戚如云房中,一只脚刚踏进房内,哭诉之声便跟着响起:“欺人太甚!大娘就是欺人太甚!”

    戚如云在纱隔屏风里,正欲卸了钗环睡下,听到声音,忙走出来,见李尚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连声安抚道:“怎么了?你同娘慢慢说。”戚如云拉着李尚珏坐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

    李尚珏看着戚如云,撇着嘴,又委屈地落下了一行泪,说:“我到那宴席上,方坐下,她就叫翠喜来赶我,她这不是当众让我难堪吗?”

    戚如云皱了眉头,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她看了白雪一眼,意在问白雪究竟发生了什么,白雪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大娘子为何如此。

    “她若是不想我出席,早说就是了,何故人都上桌了,她又将人赶走。娘,你说她是不是欺人太甚?”李尚珏依旧感到忿忿不平。

    戚如云轻拍着李尚珏的背,顺着她的气,哀叹道:“咱母女俩无权无势,连个靠山都没有,只能任人欺侮。都怪娘没本事,不能投个好胎,成为你的靠山。”

    李尚珏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说:“娘,你别这么说,我不是怪你。我知大娘不喜欢我,可平日不待见我也就罢了,今日当着那么多的人让我难堪,我属实是气不过才来同你哭诉,你怎的还自怜自艾起来了。”

    “娘是心疼你,若我有吴静娴那样的出身,定不叫你受这样的委屈。偏偏你从我肚子里出来,受了委屈也只能忍了。”说罢,母女二人抱作一团,幽幽啜泣。

    原来那戚如云曾被卖过好几户人家,六岁便被父亲以四两银子卖给人做童养媳,在那户人家里生活了两年,可怜那天生体弱的“丈夫”早早就叫黑白无常收了去。那户人家又以六两银子把戚如云卖给一个开饭馆的,开饭馆的原想着买了戚如云,先让她在店里当帮工,等年纪熟了可以收了做通房,年纪再大些又可以找个鳏夫嫁了赚点彩礼钱,可谓物尽其用。可那开饭馆的媳妇岂是好糊弄的?那妇人见戚如云出落得越发漂亮,又见自己男人总是色迷迷地盯着她,便知男人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妇人容不下她,又以十二两银子偷偷将她卖到了戚妈妈那里。

    戚如云这个名字正是戚妈妈给她取的,既是卖到戚家院子里的,自然要跟着戚妈妈姓戚。要说呢,戚妈妈却是对她最好的一个,比自家父母都好,将她收拾得干净整洁,给她穿漂亮的衣裳、戴精致的首饰,从不让她干活,将她细细养着,教她读书、习筝、通乐理,又教她取悦男人的话术和手段,养了三年,终是在那一夜,她遇上了那个为她一掷千金的男人。

    戚如云初次见李怀仁便被他的气度所倾倒,见他仪表堂堂,便暗生情愫,早私下里打定主意要进李家的门,好过在烟花巷里过身不由己的生活。因此戚如云使计让李怀仁包了她一年,这一年她谢绝待客。每每服侍完李怀仁后,戚妈妈总会派人送来避子汤,而戚如云因心中早有算计,便偷偷把汤药倒掉。等戚如云被诊出身孕后,戚妈妈方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勃然大怒,叫来几个壮汉欲打掉戚如云肚中的孩子。

    “妈妈,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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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如云心中惊惧,身子颤抖不已,泪水沾湿了她的衣领,苦苦哀求道:“妈妈,你给我一次机会吧,你想要多少银子?我可以去找李大官人要,让他替我赎身。”

    “哼!”戚妈妈冷笑一声,说:“你怎会如此愚蠢?你是烟花巷里的人,有钱人花点钱找快乐的罢了,谁会认你肚子里的种?”

    “妈妈知道的,自李大官人梳笼了我,我便没有招待过别人,这千真万确就是李大官人的孩子。妈妈平日看得见的,李大官人如何宠我,他定会替我赎身的。妈妈何不同我赌一把?若官人对我有情有义,将我赎了,妈妈一次赚一笔大的,不比慢慢来钱好?若是……若是官人不信我,随妈妈如何处置罢。”说着,戚如云哭得更是伤心欲绝,差点断了气去。

    “罢了罢了,好歹养过你一场,且给你一次机会。若你有这个命,进了李家的门,从此富贵傍身,不要忘了我这个妈妈的栽培之恩。”说罢,戚妈妈带着几个壮汉出去了。

    后面几天,戚如云都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李怀仁过来,便使点钱让平时略有些交情的小厮宝柱去找李怀仁,宝柱回来说:“李大官人北上做买卖去了,不知几时回来。”戚如云听后,如坠冰窟,没有李怀仁替她撑腰,戚妈妈能给她几日时间?慌忙之中,戚如云摘下头上的金簪、耳上的金坠,脱掉颈上的项圈、手中的玉镯,又取来那上了锁的匣子,打开锁,将取下的首饰悉数放进去,并匣子里的金银玉器一同交给宝柱,说:“劳烦哥哥偷偷替我卖了。哥哥自取十两银子去,做哥哥的辛苦费。奴家的身家性命全在哥哥手里,望哥哥疼我。日后若是我进了李家的门,愿认您做干哥哥,哥哥有何需求,妹妹定倾力相帮。”戚如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拿出全部身家赌上一把。

    宝柱拿了匣子,仔细感受着这匣子的重量,好似那手中托的不是木匣,而是他的命运。宝柱心中盘算颇多,若是把匣子交给戚妈妈,他便一无所有。若是将匣子昧了跑路,将这些金银首饰换做银两,倒是可过好些快活日子,但苦于自己没有本领,这钱早晚是要花光的。倒不如跟着戚如云赌一把,若能助她进了李家的门,自己也算是抱上了李怀仁这棵大树,从李怀仁手里漏一星半点的都够自己赚个几年了。宝柱拿定了注意,便趁着四下无人,偷偷跑去当铺将首饰当了,一共当了三百两银子,宝柱自己拿了五十两,将剩下的交给戚如云,说统共就换了二百五十两,戚如云千恩万谢,又塞给宝柱十两银子。

    戚如云又拿出自己的体己钱,凑齐了三百两银子,全数交给戚妈妈,说:“这是李大官人给妈妈的定金,他生意上有急事,须外出些时日。等他回来了再同妈妈仔细商量我的事,这些银子先给妈妈,好让妈妈放心。”

    戚妈妈收了银子,心想有这些银子,就算李怀仁不来也没关系,便说:“既如此,我便看在李大官人的面上,多给你些时间,待官人回来后再说。不过你自己要清楚,若官人回来得晚又不认你这孩子,或是大官人干脆不来了,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大了,到那时打胎可是会要了你的性命的。”

    被戚妈妈如此一番恐吓,戚如云更是惊恐不安,每隔三五日便叫宝柱去李家探情况,李怀仁还未来,戚如云便把一点体己钱都花光了。如此捱了足有两个月光阴,才等来李怀仁。

    李怀仁一来,戚如云便扑倒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将自己初次见他时如何被他的气度不凡所倾倒全都倾诉一番,又将自己怀孕一事归于防不胜防的意外,既是防不胜防,便是天命难违,又同李怀仁说戚妈妈是如何恐吓她,自己又是怎样花掉全部身家才保住李怀仁的孩子。说得李怀仁心如锥刺,他见眼前女子素衣缟裳,形容憔悴,却可以为他孤注一掷,胸中陡然升起一股英雄豪气,当即带着戚如云到戚妈妈跟前,任由戚妈妈说了个数,便替戚如云赎了身,将她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