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光一点照寒舟 > 3. 埋伏
    几天后,青州城东,老字号茶馆“听雨轩”的二楼雅间内,半开的窗户,正对着钱惟庸府邸的后墙。

    长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茶,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明朝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钱惟庸府邸的地图。石祝盘腿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花生壳丢了一地。

    忽然,门外传来一长两短的敲门声。

    明朝对石祝点点头,石祝起身拉开门。

    一个满身酒气,穿着小厮衣裳的男人踉踉跄跄地闯进来。

    “给你朱二爷上酒!”男人一边嘟嘟囔囔喊着,一边扑到桌子前。

    身后的石祝关上门后,只见那酒鬼迷蒙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醒了,他伸个懒腰,目光落到明朝身上,“你们可算来了,可让本公子好等。”就连声音也变得不同了。

    “辛苦柳公子,”明朝给易容成“朱二”的不白倒了一杯清茶,“消息打探得如何?”

    “本公子出马,自然手到擒来。”柳不白哼了一声,从袖中逃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子上。

    “钱惟庸藏粮的庄园在城北十五里,占地十余亩。粮草都在后院仓库,一共二十三车,”柳不白手指点在地图的北部,“守卫分成三班,每班十二人,换班间隙是一盏茶的功夫。后院角门一直锁着,需要钥匙。”

    柳不白一口气交代完,明朝问:“仓库的钥匙呢?”

    “在钱惟庸府邸的书房,”柳不白指了指书房的位置,“左边的书架上,钱惟庸很谨慎,书房一般不让人靠近。他每晚戌时回卧房,书房外有两人看守,且府中巡夜的更夫每两刻经过一次,偷钥匙需快。”

    明朝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今晚亥时动手,长离姑娘,你去钱府取钥匙,不白会接应,拿到后你们赶到庄园,丑时与我们会合。”

    “好。”长离答应,看了一眼对面的“朱二”,对方挑了挑眉。

    “庄园这边,”明朝接着说,“我和石祝在庄园外六公里的废弃石料厂探查情况,等你们赶来。不白易容成大管家朱益,调动几人将粮车运出,我和石祝装成小厮帮忙搬运,只要将东西全部运到石料厂,交给沈清言就行。”

    过了一遍计划后,柳不白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先前那副醉醺醺的酒鬼模样。

    柳不白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像是刚想起来,他看了一眼长离,“这位是?”

    “忘了介绍,这位是柳不白,江湖人称‘幻面毒医’,”明朝对两人说道,“这是霜月神偷,长离姑娘。”

    “没想到江湖闻名的莫大侠竟是姑娘家,久仰久仰,”柳不白摆摆手,“那小爷就先走了,亥时见。”

    ------

    当晚,夜色正浓。

    长离换了一身夜行劲装,从钱府后院翻墙而入。轻松避开巡逻的守卫后,长离顺着柳不白给的路线,摸到钱惟庸书房的窗下,用手腕的银丝索拨开窗栓,无声翻入。

    进去后,长离直奔书房左边的书架,扫了一眼,上面并没有匣子之类存放钥匙的东西,长离摸了摸书架的花瓶和摆饰,没有机关,只摸到一手的灰尘。

    长离仔细观察,将书架上灰尘少的书籍一一拿出来,翻找了一会,在其中一本书里找到了夹着的钥匙。

    找到钥匙后,长离没急着离开,而是在书房继续翻找着,在书桌下方摸出一个紫檀木匣。撬开后,长离看到正是自己想找的东西,快速塞入了怀中,将木匣放回原位。

    离开时遇到一点小问题,不过好在有柳不白接应,还是顺利脱身。离开钱府后,长离等柳不白出来,两人赶往城郊。

    与此同时,庄园外围。

    明朝和石祝再次检查废弃石料厂的情况,周围地形复杂,都是乱石堆和枯树,隐蔽性高,是个暂时存放粮草和军饷的好地方。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四人在钱惟庸庄园不远处的地方碰面。

    一上马车,长离将钥匙丢给明朝。柳不白随后掀开帘子也进来了,他已经易容成了大管家朱益,还帮明朝和石祝也做了简单的易容,四人过了一遍计划。

    “大家都没问题吧?”明朝看了看周围的三人。

    长离检查了身上的武器,淡淡道:“走吧。”心想早完事早点分道扬镳。

    柳不白“啧”了一声,催促着:“赶紧的,出发吧,报酬到位什么都好说。”

    “嘿,你这小白脸掉钱眼里了?”石祝又按耐不住,怼了一句,“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打架了可别躲我后面。”

    柳不白亮出了一枚寒光闪闪的银针,“臭石头,找死吗?”

    “怕你不成?”石祝撸起袖子,瞪他。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明朝赶紧平息战火,打发石祝去前面驾车,车里这才安静下来。

    长离皱着眉,看着这场小闹剧,开始有点后悔和这几人合作了。

    不管这几人在想什么,趁着夜色,还是赶在了丑时三刻,将马车停在了庄园后门外。

    明朝、石祝和柳不白跳下车,长离在外接应。

    三人对视一眼,柳不白上前一步拍响了门环,明朝两人提着灯笼在后。

    “谁啊?”门内传来守卫的哈欠声,将门开了一条缝,守卫探出头来,看清是钱府大管家,忙堆起笑脸,拉开门闩,“朱爷,这么晚了……”

    “主子有令,今晚要把这批粮草和银两运走。”柳不白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小厮,“前日就吩咐过,随时听信,你们准备得如何?”

    守卫面露难色,“朱爷,这大晚上的……兄弟们都没准备,而且从没说过要半夜……”

    “你这是质疑主子的命令?”柳不白的声音陡然拔高,转身质问道:“主子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了?”

    守卫冷汗连连,连声称是。

    “还不滚去喊人!”柳不白冷声道。

    守卫赶紧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庄园内灯火通明,十来个看守聚到仓库前。

    柳不白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语气不紧不慢,“主子有令,今夜将仓库的东西全部运走,你们出十人,押车随我走,送到就回,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看守们虽有些疑惑,但有大管家这张脸在,谁也不敢耽搁。何况主子脾气古怪,夜里突然要运东西也不是头一回了,正好仓库的东西都没卸下车。

    “都愣着干嘛?干活!”领头的接过柳不白给的钥匙,一挥手,众人赶紧动起来。

    很快,二十三辆车从庄园鱼贯而出,车上堆满了装着粮草的麻袋,和盖着油布的木箱。

    十名看守分乘几辆车,押着车队,跟在柳不白几人的马车后面。

    看前方的路越走越偏,沿途有些荒凉,领头的不禁有些犹疑,策马赶到马车的旁边,敲了敲马车,问柳不白:

    “朱爷,咱这是将东西运去哪啊?”

    马车里传来“朱益”的声音,“问这么多干什么,只管走就是。”

    “小的这不是怕出什么差错嘛,往常都是拿着主子的令牌行事,今夜匆忙……不知朱爷可有令牌在身?”

    马车内的几人面面相觑,明显没想到还有令牌这一关。

    “咋办呐?”柳不白转头,压低声音问明朝。

    明朝皱眉,心中正想办法,把这事圆过去。

    就在几人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马车外的领头再次问道:“朱爷?”

    马车内的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眼看有可能露馅,柳不白咬咬牙,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行就干倒他们算了!”石祝已经挽好袖子准备出去放倒外面的人了。

    长离挑了挑眉,伸手拦住石祝,从袖中掏出了一块令牌丢给柳不白,她低声说,“顺手拿的。”

    柳不白疑惑接过,令牌上面写的正是“钱”字,他无声地对长离竖个大拇指,随后掀开马车的窗帘,给领头的看了看,脸上恰到好处地还带着些不耐烦。

    看清了令牌后,领头的再不敢质疑,只吩咐众人快些。

    马车内,“多亏长离姑娘想得周全。”明朝放松了些。

    “大小姐真厉害!”石祝佩服。

    “确实厉害。”柳不白也难得一次赞同石祝的话。

    长离神色淡定地撇过头,马车内蜡烛微弱的光,晃晃悠悠的,没人发现她红透的耳朵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约莫走了两刻钟,车队到了一处废弃的石料场。四周怪石嶙峋,枯树参差,月光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马车停在此处,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停下,柳不白几人从马车内出来,他吩咐看守们:“在此等候,休息片刻,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说完,柳不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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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前面走去,其余三人守在马车外。

    众人不疑有他,跳下车来,三三两两靠着车轮休息。有人掏出烟袋,有人悄悄抱怨大半夜折腾。

    就在看守们有些松懈的时候,黑暗里,明朝和石祝对视一眼,突然动手。

    看守们还没反应过来,领头那个已经被一记闷拳砸晕。石祝如猛虎入羊群,双拳左右开弓,片刻间撂倒三四个。

    明朝也不遑多让,掌刀精准劈在旁人的颈侧,每到一处便有一人软软倒地。

    即便有人反应过来,刚拔出刀,也被黑暗中掠出的长离轻松打晕。

    柳不白给倒地的看守都扎了一针迷药,确保一时半刻不会醒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人全被制服。明朝将看守们用绳子捆了,嘴巴用破布堵住,拖到了暗处。

    石祝将人扛起来,统统丢到了乱石堆里,拍了拍手,“嘿,就这,真不禁打。”

    柳不白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莽夫就是莽夫。

    “别大意,先检查一下东西。”明朝掀开其中一辆车的油布,确认过是粮草和银两,稍稍放下心来。

    明朝和长离对视了一眼,长离没什么表情,随后身影没入黑暗中。

    石祝和柳不白守在旁边,没发现长离的动静。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

    “有人来了!”明朝提醒大家,转过头,长离已经稳稳落地,对他一点头。

    远处,有马车声传来,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从石料场的另一侧进入,领头骑马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明朝面前,神情激动,“明朝!你们真的办到了!”

    此人正是沈清言,明朝先前通知过他到废弃石料场。

    明朝点点头,指向身后的车,“粮草加上银两,都在这里,清言,你让人尽快送去边关吧。”

    “一定,一定!”沈清言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明朝,我替边关将士百姓谢谢你。”

    “别谢我,”明朝拍拍他的肩膀,“谢他们吧。”明朝朝着三人的方向偏了偏头。

    沈清言转身对着三人抱拳,“诸位大恩,沈某铭记。”

    长离没什么表情,柳不白“嗯”了一声,石祝咧嘴一笑,“别磨叽了,赶紧搬吧!”

    沈清言一挥手,带来的人开始搬运,石祝上前帮忙,柳不白抱胸站在一旁,长离仍在高处警戒。

    明朝和沈清言站在马车旁,低声交谈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一炷香后,最后的一辆大车装完,沈清言再次骑上马,对四人抱拳:“明朝,诸位,沈某再次替边关将士和百姓多谢你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明朝颔首,“快出发吧。”

    沈清言的车队一辆接一辆,从几人身边路过,陆续出发。

    石祝长出了一口气,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痛快!”

    柳不白靠在马车边,捶捶肩膀,又伸个懒腰,“可算完事了,别忘了本公子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长离没说话,神情依旧紧绷着。

    明朝笑了笑,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目光一直随着沈清言的车队移动。

    不远处,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石料厂团团围住。

    深夜里,马蹄声如雷,从四面八方涌来。

    “糟了!”明朝眼神一沉,沈清言的车队还没完全撤离,大部分都在包围圈中。

    “东面人数少些!”长离眼尖,对方来者不善,且数量众多,看敌人来的方向,他们要突出重围怕是不容易,唯一的突破口是东面。

    “你们从东面撤退,快走!”明朝迅速做决定。

    “那你呢……”长离的话还没问完,明朝已经朝着沈清言车队的方向赶去了。

    “我争取时间,你们走!”明朝只留下一句话,三人就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了。

    “天杀的,跟这群人拼了!”石祝二话不说,抽出双刀就跟着明朝往前冲了。

    长离没说废话,霜月刺已经握在了手中,身影如飞燕般往前掠去。

    柳不白咬咬牙,这几个人都不要命的吗?犹豫了几秒,他左手毒药右手飞镖,也跟在了后面,这几个不省心的,他冲着明朝喊道:“小爷这次要加钱啊!”

    四人的加入,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