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容暄和发现不对劲。
……路怎么越来越偏了?
两侧的古松又紧又密,遮天蔽日,本就是雪天,路上又没其他人,浑身阴恻恻的。
他停了脚步,谨慎道:“你要带我去哪?”
侍女像没听见似的,一步也没停。
“等等。”容暄和道:“我不去了,我要回青霭居。”
他转头就走,走了好几步发现才在原地打转,再回头时,侍女离他竟依然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像被缚在这里的鬼魂,因为死在这里走不出去,所以要拉人垫背。
青年被自己的脑补吓到,喉结滚了滚,巴掌大的小脸微微发白。
他结结巴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但、但是,现在放我离开,既往不咎!”
下一刻,侍女停了步子。
看来能交流。
容暄和略略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问:“你是个好鬼对不对?要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或者想报仇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侍女没回答,失去了脚步声,林子更显空落落的吓人。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但是,你把我困在这里,我就帮不了你了……”
依旧没有回应。
青年试着往旁边走,还是鬼打墙,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鼓起勇气往前。
极轻极谨慎的,碰了侍女一下。
“咚。”
有什么掉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没看清楚。
再抬头,面前赫然立着一具无头女尸。
“……”
头滚落到了他脚边。
容暄和瞬间发出了毫无形象的惨叫。
“啊啊啊啊——!”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吓得屁滚尿流,闭着眼转身就跑:“别、别追我!不是我杀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怕鬼,小时候家里经常没人交电费,屋子里全黑,吓得他总睡不着。
女鬼阴冷的声音追在后面:“我的头,我的头……你害得我好惨啊……”
“真不是我害的你!”
青年按着莫名发烫的胸口,颤颤巍巍回嘴:“我我我告诉你!我死了也会变成鬼!到时候谁吓唬谁还不一定呢!”
人头还在后面滚动,险险就要追上。
容暄和没辙了,崩溃大喊:“问川!苏问川!!”
他心脏狂跳不止,无比希望苏问川这个时候能天神降世救他于水火之中。
眼看女鬼就要追上来——
“唰!”
千钧一发之际,剑气当真出现了。
两道剑光唰唰拂过他的耳边,劈在他身后,将阴冷涤荡一空。
容暄和立刻睁开眼睛,希冀道:“苏……”
面前却是完全没料到的人。
傅寒收起剑,焦急地上前两步:“小吕,你可还好!”
容暄和愣了愣,迟疑道:“我没事,多谢,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傅寒搞的鬼?
傅寒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忙解释道:“我一直在关注你,见你离席,想私下见你一面,却不料竟撞见有人意图用幻境对你动手。”
他露出一副庆幸的脸色:“幸好我跟了上来,不然差点抓不到那些人的马脚。对了小吕,那天我便想问,你的灵力呢?”
面对男人担心的眼神,容暄和避开了他的目光,诚恳道:“傅道友,那日我也说过,我不是小吕,我叫容暄和。”
仅凭一张脸就断定他是容吕,傅寒实在是误解得太深了。
青年脸色发白,眼眶微红,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双腿发软倚靠着古松,瞧着可怜兮兮的。
“小吕,我知道你不便和我相认。”
傅寒深深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似乎想摸他的脸:“但我想告诉你,从前是我错了。我被温涧雪迷惑,未能好好珍惜身边人,以至于错过你许多情意。你会跟苏问川结契,想必也是为了气我罢?”
容暄和本能地躲开,傅寒的手僵在半空中,轻轻苦笑:“你的确成功了。”
自说自话脑补了什么?
容暄和想打断他:“不是,我……”
“你不必说,我都懂。”傅寒脸上半是无奈,半是怅然若失:“你怕我真的生气,所以宁可改名换姓,不再见我,对吗?”
他闭了闭眼,似有无限哀愁:“我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小吕。为了我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契——你为什么这么傻?”
“……”
容暄和有点想感谢他。
这么一番恶心的话下来,刚才被女鬼吓懵的神志竟然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不知跑到了哪里,山道落着小雪,身后是被雪铺满的石阶,隘口石壁夹道,阶上古松掩映,不知通往哪里。
青年哈出一口白气,将大氅拢紧了些,不想再理会傅寒的胡言乱语。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小吕,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傅寒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哀声劝道:“我看得出来,你跟他在一起并不幸福。苏问川生性冷淡,又是大族出身,想必眼高于顶,你又何苦强忍着受这份委屈?”
……没完了是吧!
容暄和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傅道友,我将最直白,最客观,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咱俩真的不认识!”
他抽了抽袖子,傅寒拽得很用力。
男人长叹一声,目露寂寥:“你心中果然对我还有芥蒂。”
要不是看在对方救了自己的份上,容暄和真想掉头就走。
青年索性顺着他的话,面无表情道:“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我们已经错过了,放手吧。”
不就是入戏,谁怕谁。
傅寒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话,怔了一瞬,旋即道:“我与温涧雪已再无干系,现在是,往后亦是。”
“所以呢?”
容暄和反问。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傅寒一字一句无比坚定,殷切地看着他:“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辜负你,苏问川若要问责,我一人来担。”
好深情的一张嘴。
容暄和皮笑肉不笑:“如今我已是残破之躯,哪敢求一丝真情?你不必再说了。”
他先发制人,一把将人狠狠推开:“幸福也好,不幸福也罢,都是我自己选的路,让开!”
雪道上怪冷的,他好想回室内喝一杯热奶茶。
傅寒心痛得无以复加:“小吕!”
容暄和生怕再被他扯着争论爱不爱的,匆匆转身就往石阶上面走。
然后猝不及防看见了一片熟悉的白色衣角。
“……”
容暄和头皮发麻。
他缓缓抬起头,见苏问川就在石阶上面,寒风习习,衣袂发梢皆尽飘飞。
男人不知道听了多久,脸色淡漠而微妙。
稳住。
青年手脚冰凉,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微笑。
他没敢停步,软着腿继续往上走,直到走到苏问川面前:“你怎么来了?不是讲经吗?”
苏问川目光越过他,冷冷落在傅寒身上。
傅寒在后面毫不示弱,高声喝道:“苏问川,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只会欺负小吕算什么好汉?”
容暄和真想求他别火上浇油了。
苏问川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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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理他,转向容暄和,漠无表情地缓缓道:“残破之躯,不求一丝真情?”
他分明轻言细语,容暄和却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又是一阵雪风,青年冷得伸出手哈气,几缕头发黏在颊边,指尖通红,薄薄的皮肤下透出粉紫,身子也不着痕迹地打了个颤。
他正想辩解,却蓦地被男人握住手,箍着腰抱了起来。
好暖和。
容暄和也顾不上再说什么,一个劲往男人怀里钻,迷迷糊糊就被抱回了青霭居。
青霭居是赴宴宾客们的住所,布局和天上小庭差不多,暖意袭人。
青年被放在了主屋的桌上,正对大门,身后抵着挂画。
他下意识想挣脱男人的束缚,然而苏问川按着他,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抚他的下巴,嗓音冷淡,阴森得像催命符。
“自己说,还是我问。”
容暄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眸子微微睁大,明明是很暧昧的距离,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怂得像只兔子,小声开口:“那是我打发傅寒的话,你别当真好不好?我已经拒绝他了。”
苏问川凉凉道:“撒谎。”
“我有什么撒谎的必要?”
青年被他禁锢得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委屈地拉着苏问川摸他心口:“不信你听,人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我可没有。”
他手小些,要两只手才能握住男人的大掌,苏问川眸色微暗,手指一勾,将大氅整个解了下来。
毛茸茸的领口滑落,露出青年单薄纤细的肩膀和腰身,一截脖颈白得晃眼。
容暄和冷不防被脱了衣服,愣了愣,马上反告他的状:“你上次说让我遇到危险喊你,我喊了,来的却是傅寒。你在哪里?”
苏问川眯了眯眼,手掌就那么按在他胸口。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被他手掌贴着,容暄和感觉心口又开始发烫,像刚才被女鬼追的时候。
是哦,苏问川不是该在讲经吗?
怂兔子哑了一下,生怕苏问川揪着他算账,嘴硬道:“可傅寒还是比你来得快。”
苏问川最后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青年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尽是他不想听的,另一个人的名字。
甚至当着他的面对那个人说,不求一丝真情。
是不是他近来太过宽宥,才让青年以为和傅寒还有机会?
——死灰也妄图复燃。
苏问川心中烦躁,忽的低下了头。
“还有那个女鬼……”
容暄和正在絮絮叨叨地抱怨,突然感觉一片温热堵在了唇上。
?!
青年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苏问川扣住他的后脑勺,咬了咬他的嘴唇,目光灼灼,哑声命令:“闭眼。”
容暄和下意识想退,可身后是冰凉的挂画,身前是不容拒绝的气息。
他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茫然地闭上眼,男人一只手掐着他的腰,舌尖入侵,又湿又软,仔仔细细舔过口腔的每一寸,激起一阵酥麻。
“唔。”
青年含混地哼了一声,脚趾蜷了起来,根本来不及思考,只剩下唇舌交缠的触感。
津液顺着唇畔流下,又被舔去,水声啧啧,听得人面红耳赤。
容暄和几乎呼吸不上来,往后缩了一点,却被男人追着亲得更深。
唇齿相贴,柔软热切,是从未感受过的亲密体验。
苏问川强势而不容拒绝,连呼吸也不让他做主。青年睫毛颤了颤,眼眶泛红,不知是委屈还是被亲得太狠,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任凭男人将他圈在怀里。
待他喘匀了气,又亲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