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暄和眨了眨眼睛:“还好。”

    他又跑不掉,受不受得了都得受得了。

    青年语气太过心如止水,道枫严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他瞥了小白鸟一眼,小白鸟挺起胸脯,迎着风抖了抖羽毛。

    瞎显摆。

    道枫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开解容暄和道:“你原先不是最怕拘束?如今待在世家子身边,想来束缚颇多,怕是吃了不少苦罢?我晓得你好说话,但不该忍的也别忍,有什么事回师门来,莫让他欺负了去。”

    容暄和摸鸟的动作一顿,似乎颇有些心动:“真的?”

    抖羽毛的小鸟不抖了,低下头开始啄青年的头发。

    “自然是真的。”

    道枫摇摇头,继续道:“当初大家就不赞同你跟他好,那等家世出来的冷性子,能是什么好伺候的人?宗门内外好脾气的英才那么多,你一个都不喜欢?”

    容暄和想起李伯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含糊道:“啊哈哈,各有各的好吧。”

    他又不知道容吕是怎么跟苏问川看对眼的。

    道枫却不依不饶:“那你说说,苏问川好在哪里?”

    这话可把容暄和问住了。

    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苏问川的好坏总是掺着一起来,叫人回首茫然。

    青年思考半晌,郑重道:“长得好看。”

    “?”

    道枫道:“没啦?”

    容暄和又补了一句:“花钱特别大方?”

    “……”

    道枫嘶了一声,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就看上他这两点?”

    肩头的小白鸟突然一声不吭地飞了出去,像是听不下去了。

    青年掸了掸衣服上掉落的羽毛,真诚道:“暂时没有想到其他的。”

    道枫按了按眉心,瞧着小白鸟的目光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又有点怜悯:“多少人看重苏问川的出身和天赋,你倒好,见色起意。”

    他叮嘱道:“下次好歹收敛些。”

    容暄和耸了耸肩。

    管他呢,反正苏问川也听不到。

    太虚宗离望合峰不远,道枫飙船又快,清晨出发,傍晚便已到了太虚宗的地界。

    容暄和靠着扁舟的边缘看云下山峦,霞光万丈,心中一阵松快。

    今天起,他就要做个自由——

    一道久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由。

    【触发任务:想你的夜。】

    【请宿主于今夜子时前喝酒醉倒,并口齿不清地要求供养方前来看望您,陪伴您。】

    容暄和沉默了两秒,才在脑海里缓缓开口:“……我跟他分开还不到半天吧?”

    他真的要好好调教这破系统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半夜喝醉向金主索求爱和关注也是金丝雀必修的一环哦~】

    系统笑嘻嘻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火大,容暄和正想骂它两句,飞行法器开始降落了。

    和苍嶷山傲立云巅的华丽不同,太虚宗十分低调古朴,山门甚至就建在闹市边上,还有未辟谷的弟子下山买菜,看得容暄和肃然起敬。

    要是他开局被囚禁在太虚宗就好了,不仅地处商业中心繁华地段,还能在逃跑途中买点小吃,听听评弹。

    青年畅想着美好的过去,顶着小鸟下了法器。

    本以为稍微往上爬爬就能见到山门,没想到转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石阶一级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容暄和:?

    他鼓起勇气问道枫:“咱们宗这山有多高来着?”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阶梯啊。”道枫云淡风轻地指了指远处一个小点:“喏,那就是主峰了,很快的。”

    青年立马瘫痪在地:“我不去了!”

    苏问川好歹还有飞剑呢!

    什么小吃,什么评弹,他全不要了!

    道枫见他面如死灰,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你以前溜出去咋那么滑溜!”

    他比划了一下:“逃学的时候像根大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就没影了!连我都追不上!”

    容暄和蹲在台阶上,幽怨地听他笑,听完一把抓住小鸟转身就要回去:“咱们走!”

    “诶诶,别冲动啊!”道枫笑完又召唤出飞行法器,对容暄和伸手:“喏,上来吧,不吓你了。”

    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地重新升空,连主峰都还没来得及拜会,便驶向了天青峰。

    容暄和看到底下的台阶就晕,索性闭了会儿眼,待落地时,一群不认识的人已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师兄!你回来了?”

    “是七师弟吗?真的是你——!”

    “师弟!当年师尊说你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去请师尊来!”

    每个人都在说话,容暄和来不及回答,整个人就被拉着走了,脑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他其实一个也不认得,但事到临头,不认得也得认得了。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可以换一个吗?”单薄的青年被团团围着,使出应付各路媒体的功夫,一路点头微笑,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师兄是前辈嘛,应该尊敬的,嗯嗯,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太关注私生活啦……”

    他边说边安抚地摸着小白鸟的羽毛,生怕人太多让它应激。

    出乎意料的是,这小家伙倒是神气,挺着饱满的胸脯,脑袋高抬,羽毛梳理得柔顺整齐,漂亮又听话,得像挂件一样,规规矩矩站在他肩膀上。

    除了翅膀支出来一根羽毛,其他都好。

    容暄和顺手帮它把羽毛塞回去,小白鸟盯了他一眼,跳开两步,又把那根羽毛斜斜支了出来。

    这是什么毛病?

    容暄和正要再按回去,旁边有师姐轻咳一声:“他求偶呢,师弟还是别扰了他的兴致。”

    ?

    青年愣了愣,复而看向小白鸟,不知道它为何突然骚包起来。

    难道跟路上哪只鸟看对眼了?

    “早听了你和苍嶷剑尊的事,可惜我当时不在宗内。”师姐笑笑:“如今看来,你们感情可真好,如胶似漆的。”

    容暄和摸了摸鼻尖:“有吗?”

    苏问川都不在,师姐居然还能闭着眼夸。

    “是了,你许久未归,是他先寻到的你罢?”

    师姐边走边问:“你为何不回来呢?先前听说你的消息,咱们都以为是谁在冒充你,但是师尊他……”

    话还没说完,天青峰正殿已在眼前。

    一道灰蓝色的身影正立在门前,他面容饱满白皙,丰唇秀鼻,分明十分年轻,却因为微微下弯的眉尾显得慈悲而怜悯,一手搭在身前,宛如观中圣像,静静看着来人。

    他轻声问:“何故归来?”

    道枫上前执礼:“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将师弟带回!”

    男子深深看着容暄和。

    容暄和不自在地低下头,怕被看出什么,姿态有些拘谨。

    肩头的小鸟倒是小小“呱”了一声。

    道枫推了推容暄和,示意道:“叫师尊,这是咱们师尊。”

    容暄和连忙收敛了神色,老老实实喊了一声:“见过师尊。”

    道枫打圆场道:“是这样的师尊,七师弟似乎失忆了,暂时没想起咱们来。”

    寒山月缓步走了下来,含着清浅笑意看向那鸟,出乎意料的慈和:“无妨,小七既然回来,便好好住一阵,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想。”

    说完,寒山月侧过身去,道:“赶路颇久,想必已经饿了罢?”

    天青峰设了接风宴,容暄和来之前就知道。

    但说是接风,其实并没有许多吃食,师兄师姐们毕竟辟谷已久,容暄和也不太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然后就乖乖坐在一群人里回答问题。

    他什么也答不上来,见师兄师姐们还要问,正汗流浃背,寒山月忽以天色已晚为由,命他去休息。

    一个刚入门的小童自告奋勇带容暄和去容吕曾经住过的小院。

    院子不大,窗台积了薄薄的灰,内里倒是打扫得很干净。

    “师兄有什么需要的唤我便是。”小童道:“对了,师尊说了,请师兄收拾好行李后再去寻他。”

    还有什么事吗?

    容暄和有些诧异:“不如现在便去吧。”

    他被径直领去了寒山月的寝殿,人却不在。

    童子唤了几声,无人回应,容暄和跟着走进去,眼角余光见桌案上放了一本旧册子,封面绘着眼熟的卡通桃花。

    上次看到这朵桃花,是在苏问川的信匣里面。

    容暄和目光一凝,趁童子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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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偷拿起了册子。

    册子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吾徒归去之际所留,托吾代管,今完璧归赵矣。”

    容吕的册子?

    青年呼吸不由得放轻几分,想打开看看,侧边竟有一道小锁。

    他心脏咚咚跳起来,想把册子放回去,童子却转过身看见这一幕,视线落到纸条上,恍然大悟道:“这就是师兄交给师尊的东西啊?想必正是让师兄来取这个的,师兄快拿回去吧。”

    “我吗?”容暄和不确定地问。

    童子点点头,既然他这么说,容暄和也没有推辞的道理,更何况他真的很好奇。

    待回到自己的小院,青年进了房间,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和小白鸟一起小心翼翼地端详起来。

    锁上有一处极小的凸起,轻轻一按后,掉出一张卷得细细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警告:日记本密码仅可输入三次,三次全错则将爆炸销毁。

    容暄和呆住了。

    日记本这个称呼未免也太过现代,难道说……

    他立即把纸条翻过来,背后还有一行更淡的字。

    提示:密码为我的高考年份。

    高考?!

    容暄和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容吕真的是穿越者!

    ……

    与此同时,白神乌族中。

    几位族老围坐在长案两侧,苏问川坐在下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须发皆白的老者敲了敲桌面,声音沉沉:“问川,你不该任性了,家里一直等着你回来。”

    苏问川没有接话。

    “你一定要那容暄和做道侣,族中也认了!可如今隙人重现乃是天大之事——你若跟族中一条心,两边何必还这般苦苦磋商?”

    另一位族老接过话头,语气急了几分:“你以为那冥府少主为何对陆家发难?莫非当真是为凡人出头?不,冥府怕的是陆家借弟子丢脸之名,实则抢占先机,提前出手!”

    修士即便逆行证道,获得长生,依然要受众生煎熬之苦,一受已成形,不亡以待尽。

    隙人却不同。

    他们不属于任何朝代,如来去无踪的游世者,在三千世界自由穿梭,许多时候,他人还没发现,他们便已完成了大事,悄悄离去。

    而这种人第一次被世家注意,是一百余年前。

    天地久久没有飞升超脱之人,却有隙人无声无息离开了这座樊笼,离去瞬间,扰动的灵力波纹引起了各方瞩目。

    若说长生不死是修士夙愿,那么在轮回之中来去自如,则是比飞升更大的诱惑。

    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也与飞升无异了。

    苏问川终于开了口:“我要长生骨。”

    族老们静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如此直白。

    左边的族老冷哼道:“给你那小道侣?不行。族中肯同意你那道侣进门已经让步了,长生骨何等珍贵之物,岂可随便予一凡人?不要挑战家族的底线。”

    苏问川抬了抬眼,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几张面孔:“是你们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

    “问川!”对面的老者提高了声音:“一个凡人而已,百来年就老死了,你强行给他延寿,是要把他变成怪物不成?”

    “在你们眼里,凡人长生便成了怪物?”苏问川嗤笑:“那我情愿和他一起变老,生同衾,死同穴。”

    “——你!”

    另一位族老猛地拍了桌:“苏问川,家族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供养一个凡人!”

    他有些痛心疾首,昔年的苏问川是多么长而恭勤、进退有度,修炼更是夙夜匪懈,天资之高,高到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近千年来飞升第一人——如今却生生叫一个凡人耽搁了!

    “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问川干脆利落,起身便走。

    ……

    容暄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心微微出汗。

    他有一个猜想,不知道该不该证实。

    青年深吸一口气,颤抖地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在锁扣上的小键盘里输入了自己的高考年份。

    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后第一句是——

    开玩笑的,其实不会爆炸,你不会被骗了吧?

    再翻一页——

    别急着关上,我将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