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淬火银锋 > 27. 22.庸俗梦想
    22.庸俗梦想/AHumbleDream

    诺瓦在走廊守夜。她原本正襟危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地靠在沙发上,伸直了腿,就这样懒懒散散地盯着靴子尖出神。

    夜晚的留守与白天的留守不同,别墅内值班的人更少,安静的氛围又让人不愿言语。也不知道艾德里安每天晚上怎么打发时间的。

    现在,艾德里安总算松了口,只要情况允许,他们不会再追究更深的真相,只争取早日安然回到艾恩代尔。

    只是,那个“第三方”真的会保持静默吗?

    楼梯处响起了脚步声,听起来与下人们那种尽量轻柔的做派不同。诺瓦望过去,只见拉尔夫走上来,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诺瓦起身叫住他:“塞勒斯,你回来啦。”

    “有事吗?”拉尔夫回过神来,“今天怎么是你守夜?”

    “温特这两天没怎么睡,我正好还算精神,就替他守一会。”诺瓦说,“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之前说过的吧?一开始,博蒙特主张尽早离开庄园,对于请驱魔人这件事,侯爵夫人拿不定主意。”诺瓦说,“于是米切尔带着一群人来找你,请求你发电报请驱魔人。”

    “是啊……”拉尔夫低声道,“现在想来,难怪博蒙特对我那么反感……”

    “你还记得,米切尔来找你的时候,带了哪些人吗?”诺瓦问道。

    “啊?你问这个做什么?”拉尔夫一愣。

    “我在想,如果不是他们的鼓动,说不定查不出真相呢……”诺瓦说着,内心稍有忐忑。

    拉尔夫皱着眉追想了好一会:“我怎么记得住呢……有一群人呢,而且都十几天了。你可以去问米切尔。”他有些不耐,“要我说,你没必要在意这个,他们也好,我也好,不过是歪打正着而已……”

    诺瓦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在祷告室发生了什么吗?

    她问道:“侯爵夫人还好吗?”

    拉尔夫沉默了片刻,慢吞吞地说:“心情不太好。她就在祷告室守着,不吃晚餐,也不让人陪着。”

    原来是被赶出来了。

    “毕竟博蒙特照顾了她这么多年……她一定很悲伤。”诺瓦说,“也许过几天就慢慢缓过来了。”

    “嗯。”拉尔夫敷衍地应了一声,“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刚走两步,他回过身来,“反正博蒙特已经死了,守夜不重要了。你们想休息就好好休息吧。”

    诺瓦闻言怔了怔,而拉尔夫已经回房了。

    其实拉尔夫是可以发现疑点的。他能注意到已经不再必要的守夜,但他会把诺瓦和艾德里安往好了想,只当作紧张之下的过度认真,不作细想。

    诺瓦在心底叹气,要是能尽早收场就好了,那样就不必欺骗拉尔夫了。那么,明天天亮,就去找米切尔……

    拉尔夫给先灵会发送电报,对他自己来说,是“歪打正着”;对侯爵夫人和博蒙特来说,则是一件糟糕的意外。

    但对“第三方”来说,却是引来驱魔人的关键一环——拉尔夫发了电报,驱魔人才会来到庄园,“第三方”才能藏在幕后,推动驱魔人除掉侯爵夫人。

    拉尔夫私自请来驱魔人,不仅不能是意外,还是“第三方”必须竭力推动的事情。

    那个“第三方”,就藏在鼓动拉尔夫发电报的人里。

    ————

    半夜十二点,艾德里安准时出来交班。

    诺瓦回到自己的套房,起居室茶几上的面包还没有动过。于是她来到卧室外,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只见薇洛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还在安详地睡觉。

    睡得可真踏实,诺瓦心想。不过,跋涉了那么久,睡得沉也不奇怪;薇洛那种直爽的性格,本来也不像在陌生的床上就睡不着的类型。

    诺瓦轻轻关上了门,回到起居室。沙发没有床松软,但也能睡。她关了灯,脱下靴子,解下头发,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空阔的起居室里寂寥无声。诺瓦睁着眼,天花板那些简约典雅的纹路融入了黑暗中,后背的疼痛则缓缓浮上来。

    伴随着疼痛的,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无力感。庄园里的众人各有打算,以他们的力量,能够影响的少之又少。现如今只是平安脱身、不惹麻烦,也要竭尽全力。

    诺瓦愈发心烦意乱。她希望自己还躺在先灵会宿舍的床上,那张床窄小,翻身的时候会吱呀响动,但她早已习惯;醒过来之后,只要进行常规的训练,或是在图书室里阅读,参加定期的读书会与讲座。外面的一切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这么想着,她似乎真的躺在先灵会宿舍的床上了。过往在她眼前翩跹而过,渐渐地,世界似乎又亮堂起来,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偶然惊醒,浑浑噩噩地转过脸去看座钟,黑暗里,只能看见模糊的指针影子——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她长吐一口气,继续哀哀地瘫在沙发上。

    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起居室里有了灯光。诺瓦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看见薇洛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鼓动着腮帮子,装着面包的盘子放在她的膝盖上。

    “几点了?”诺瓦哼哼唧唧地问。

    薇洛咽下面包:“六点十分。”

    “嗯……”诺瓦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倚靠在沙发上。

    “你看起来不是很精神,没睡好吗?”薇洛说,“如果你要睡床的话,可以去房间里叫醒我的。”

    “还好,刚睡醒都这样……”诺瓦这么说着,声音却有气无力的,“我想也不是睡床睡沙发的原因……”

    “那好。我不喜欢猜别人的想法,你有什么意见、要求,都可以直接和我说。”薇洛顿了顿,“没有说出口的,我就算察觉到了,也会当作不知道哦。”

    “嗯嗯。”诺瓦应道,“话说回来,早餐时间快到了。不用就着面包对付了,过一会可以去餐厅吃新鲜的。”

    “噢,那就不吃了。这潮湿的天气,放了一晚上就软塌塌的,口感一点也不好。”薇洛将手中撕下来的小块面包丢回盘子里,将餐盘推回到茶几上。

    诺瓦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我去洗漱……”

    “好,待会记得给我讲你和艾德里安的决定。”薇洛的目光追着她,“……你裙子后面睡皱了,记得拍一拍。”

    ————

    “什么?侯爵夫人是吸血种?!”薇洛蹭地站起来,双手拍在茶几上。

    诺瓦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发作惊到了:“是、是啊……请小声一点……”

    薇洛烦闷地啧了一声,手指插进头发向后捋。诺瓦诧异地看着她,这个事实确实意外,但没想到这个干练的驱魔人反应居然这么大。

    “混蛋……!”薇洛低声骂道,随即转过脸来凝视着诺瓦的眼睛,“艾德里安有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呃……我们不能随意处理侯爵夫人,否则贵族们会借此发难。”诺瓦说。

    “他跟你说这件事的时候,是不是和平时一样?”薇洛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诺瓦点头。

    “我就知道!他每次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薇洛哀嚎,“其实事情已经非常麻烦了,但你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真有这么严重么……”诺瓦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严重!”薇洛在起居室里走来走去,“我好不容易加入了总会的监察科!我再工作几年,只要不出差错,就可以谋个安全稳定还有钱的官职!谁要在这里留案底啊!”

    诺瓦汗颜:“原来是这样……”

    “啧……我就不该来这里!”薇洛恶狠狠地说,“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监察科是做什么的?”诺瓦想起来,昨天薇洛似乎提及过,她曾邀请过艾德里安加入监察科。

    薇洛长吐一口气,压下愤懑:“监察科就是监督先灵会内部的。”

    “监察内部?”诺瓦思索片刻,“是反对贪污腐败的吗?”

    “有这部分职能,但只是很小一部分。”薇洛声音闷闷的,“驱魔人更容易接触到侵蚀力量,一念之差就可能从驱魔人变为魔物。

    “像侯爵夫人成为吸血种的事情,先灵会里每年都有。犯事的有时还是精锐,我们得把这些叛徒清理掉。”薇洛的声音中并无多少感情。

    原来还有这种事……诺瓦怔怔地听着,一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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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太深。只要保持清醒,那种事就和你没有关系。”薇洛话锋一转,唐突问道,“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

    薇洛端详着她,目光中毫无怯懦与犹疑。

    诺瓦嗫嚅着说:“我还没有想过……”

    薇洛好一会没吭声,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这样,自己都对自己的生活不负责。”

    “嗯?”诺瓦不解。

    “我不关心什么驱魔人的事业。”薇洛直言,“我拒绝了艾德里安重新组建执行队的邀请,因为我早就打算离开驱魔一线,到监察科去。

    “未来的生涯里,只要不出差错,我大概还能有一两次升迁机会。我会努力转向文职,坐在办公室里给你们递交上来的报告盖章。我会有安全的工作环境,有一笔稳定丰厚的收入。”薇洛顿了顿,“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诺瓦低声说。

    “好得很。除去本来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薇洛的声息已经渐渐稳定,“我知道这样的目标很庸俗,但我不在乎!至少我能完成自己的职责,过好自己的生活,没有拖任何人的后腿。”

    “拖后腿?”

    “哼。”薇洛冷声道,“我对自己有认知,不像某些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人,承接应付不了的委托,事到临头又把无关的人卷进来。这样的错误,就是因为从来没有想好要过怎样的生活,头脑不清醒——说到底也是他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来拖累我!”

    诺瓦听得汗流浃背的。虽然她和艾德里安关系稍有缓和,但艾德里安毕竟还是上级,薇洛如此严厉地批评他,她可不敢随便跟腔。

    过了好一会,诺瓦才支支吾吾地说:“我们还是回到原先的话题吧。侯爵夫人是吸血种,而博蒙特是临时和她契约,成为吸血种替她而死的。”

    “哟,真是主仆情深。”薇洛坐在沙发上,不无讥诮地说。

    看得出来,薇洛心情确实很糟糕。

    诺瓦心中忐忑,决定对此视而不见:“根据博蒙特的一些行为和言语,我们认为,博蒙特在暗示我们就此收手。”

    “什么意思?”薇洛皱了皱眉。

    “她在暗示我们,无视指向侯爵夫人的线索,把她当作真凶,就此结案。”诺瓦说,“等到后天,我们直接坐着火车离开庄园。侯爵夫人可以活下来,我们也不必得罪贵族……”

    薇洛眼神一亮:“艾德里安怎么说?当然得这么做!如果他死心眼不同意,我去找他……”

    “他答应了。”诺瓦说,“但是,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那个暗地里推动事情发酵的‘第三方’想对付侯爵夫人,他说不定不会善罢甘休……”

    薇洛愤愤地一咬牙,什么都没说。

    “这几天的事情就是这样。”诺瓦望了一眼座钟,“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我们去吃早餐吧?如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和温特说。”

    薇洛闷闷地坐了片刻,起身就走:“走吧。”

    诺瓦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不太擅长应付薇洛,但走在薇洛后面,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

    她们到餐厅的时间有些晚。艾德里安坐在里面,他前面的早餐已经吃了快一半了。

    艾德里安用眼神示意她们过去,薇洛快步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眼神凶厉。

    艾德里安不解:“怎么了?”

    薇洛恶狠狠地说:“吃完再说,你给我等着。”

    艾德里安不明所以地望向诺瓦,诺瓦耸肩,什么都没说。

    餐厅的男仆来给薇洛和诺瓦上菜,今天的早餐是燕麦粥、煎蛋和培根,还有一小壶红茶。

    薇洛一句话也没说,这两天她就吃了两块面包,如此简单的早餐也能大快朵颐。艾德里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勺子慢吞吞地搅动着燕麦粥,半天也不见喝一口。而诺瓦对此置若罔闻,只顾吃自己的。

    就在这样近乎凝结的空气中,餐厅门被陡然推开,一名女佣闯了进来。餐厅男仆顿时转过脸去:“女士,请保持秩序……”

    “驱、驱魔人是在这里吗?”女佣上气不接下气,“特纳先生死了!是被吸血种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