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负卿卿再少年 > 24.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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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芜挣扎起身时,身后一片静默。

    众人的眼神没有一个正常。

    她扫了一圈,很快看见被斧头拍晕的那人:“我,我早就知道他在这儿,被我发现了吧哈哈!”

    张开霁没有说话。

    旁边传来一句漏风的嘲笑:“你但凡早来一会儿,五十万都系你的了。”

    阿芜转头看清他的脸,瞬间怒上心头,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打死你个色胚!”

    对方一脸懵:“我怎么你了?”

    阿芜转头,又看见其他几个方才聚在一起调笑过她的贼匪,无一例外都被打没了门牙。她尚不觉得解气,上去又给了一人一巴掌。

    众匪不敢怒也不敢言。

    “还得留口气回去问话,别打死了。”

    张开霁还要说什么,六子跑过来。

    “郎君,押回去的车已经备好了,就是库里那些赃物挺多的,放不下。”

    “货物被劫他们也要回去的,你去问陆镖头行个方便。”

    “是。”

    阿芜如今看见张开霁心里还虚着,出了一口气也没敢久留,顺势要跟着六子一起走。

    转个头的功夫肩膀被人撼住:“留下传话。”

    阿芜耸肩逃出:“凭什么?”

    张开霁面无表情:“往后你若安心替我传话,这次私逃的事我便不再追究。”

    “私逃?我又不是囚犯,回个家而已怎么就成私逃了?你休想审判我!”

    “你若答应,造我谣的事也可一并勾销。”

    “我造你什么谣了?”

    “……”他含笑不语。

    阿芜在他的瞪视下渐渐想起那些在罗娘子面前说的话,悄悄挪开视线。

    琢磨片刻,觉得这事儿不亏,再次抬头:“成交。”

    张开霁拉着她就要走。

    阿芜挣扎:“哎等等,两个条件。”

    “你还有本事谈条件?”

    “总得定个期限吧?你要一辈子听不懂三春话,我也给你做一辈子传声虫啊?”

    “三个月,下一个。”

    “以后不许翻旧帐。”

    “我……”张开霁吸了口气,“我要翻旧账回头被火烧死,行了吧?”

    阿芜不乐意听他唧唧歪歪,推了他一把。

    两人来到那位刀疤脸跟前。

    他被人卸了胳膊,此时正一脸闲适的靠在一柄扎地的刀背上。

    阿芜打量了这人好几个来回,没等到张开霁开口,有些不耐烦:“没话说我走了?”

    张开霁扫了她一眼,开口:“你是军中的人,为何会落草为寇?”

    阿芜正要翻译,刀疤脸自己说话了:“我听得懂。”

    阿芜立刻起身:“行,你们自己聊。”

    张开霁:“回来……我听不懂。”

    于是阿芜又蹲回来。

    “告诉他,老子是他阿爸。”刀疤脸直勾勾。

    “……”

    这,这阿芜能说实话吗?

    本来就烦,把这鳏夫惹毛了简直双倍的烦。

    想了想,她抬头:“他说他是良民。”

    张开霁没看她:“是吗,我还以为他说的是阿爸呢。”

    阿芜震惊:“你不能听懂吗?在这儿折腾我干嘛?”

    张开霁:“来了好几天猪也能听两句了,你,我不问你,你别出声。”

    阿芜忍住气,重新蹲回去。

    刀疤脸嗤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找刺激别来我这儿。”

    张开霁打量他片刻,目露欣赏:“看你方才的身手不错,怎么也得是个队正吧?”

    刀疤脸面色骤沉:“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旅帅手下百来号人!”

    张开霁露出一丝笑:“厉害厉害,原来是韩帅啊,不知之前在哪方坐镇?”

    刀疤脸一哽,扫了眼两人:“……好一对阴险的贼公婆。”

    阿芜不乐意了:“哎,你骂他就骂他,骂我做什么?”

    张开霁:“这播州的旅帅虽多,但叫韩启的应该没几个,不过是给州里去一封信的事,你若自己交代我说不得还会省你一些苦头。”

    刀疤脸:“有什么区别?老子干的就是砍头的事。”

    说完一脸无畏的靠了回去。

    阿芜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上官问话呢,你嘚瑟哪样啊你?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少打一顿那不都是赚的吗?老实交代,好好的旅帅不当干什么成了山匪?”

    刀疤脸闷头看着她懵了好半天,居然真的说了两句:“渡水爆了水患……流民到处逃窜,不劫白不劫。”说完他往旁边挪了挪,一副不想再挨打的样子。

    “说就说,你躲什么?”

    阿芜和他嘀嘀咕咕的时候,张开霁心里过了很多事。

    流民逃难,总是把最好的衣裳穿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藏包里,很容易成打劫的目标。剥个精光扔到路边,都是常事。打劫的风气也不止三春县有,甚至本地官员和乡绅大户参与的也不新鲜,毕竟顺手的事,他们有人有力几乎没什么成本。

    唯一可说道的是,渡水上次水患还是在去年春汛,他这寨子看着新建没多久,要么他还是在胡言乱语,要么就是刚从别的地过来。

    但事实不论是哪个都不重要,知道这人是军士出身的匪贼已经够了。

    阿芜和刀疤脸还在掰扯。

    “大家都没饭吃,我不抢也会被别人抢,这些流民总归是活不下来,再说我也不是见人就抢,他们要是愿意跟我回来我也会给口饭吃,我不是什么坏人,实在是因为诱惑太大了。”

    “一群肥羊躺在外头,怎么舍得白白放过?反正手里有刀,抢就抢了,至于这些羊被抢了之后过得好不好,谁管得了那么多呢?”阿芜附和。

    “就是。”刀疤脸点头。

    “就你个头!”阿芜又给了他一巴掌,“抢咱们老百姓的东西还有理了?你怎么不去抢那些狗大户的?他们钱多粮足,一天抢十次累不死你也美死你!”

    “是我没抢吗?”刀疤脸仰头。

    “还犟!还犟!”阿芜一顿暴揍。

    张开霁闭眼:“……”

    良久,他叫停阿芜:“我问完了,你和六子他们一起走吧。”

    阿芜意犹未尽收手,起身道:“这,这审犯还挺有意思的,下次多叫我啊。”

    “快走吧。”

    张开霁丢下这句便蹲下了,看着刀疤脸邀请道:“我观你是个可用之才,要不要跟我干巡捕?”

    刀疤脸擦鼻血的手一顿:“啊?”

    “张三你疯了?这个人是坏的!”

    阿芜没走远,她听见后立刻折回来。

    刀疤脸嘀咕了一句什么,朝路过的六子扬声:“哎那谁,我还没上车呢,快把我抓走吧。”

    六子瞟了一眼张开霁,顺手把人拎走了。

    阿芜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想的,他不知道犯了多少事,说不定还杀过人,你居然想让他来县衙做事?不怕别人告你啊?”

    张开霁收回视线,理直气壮:“你觉得他坏,是因为他没向着你,若他心向你,自然十分的好。”

    阿芜琢磨了片刻:“听这话,我怎么觉得你更像山匪?”

    张开霁:“……算我多嘴。”

    他扭头走了。

    阿芜目送他进了库房,抬手虚空挥出一拳。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她顿时收回来。

    算起来她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本来有顿饭可以吃的,结果莫名其妙耽搁到现在。

    回去还得半天,她忍不了这么久,便想在寨子里找点吃的东西。

    “没记错的话,厨房在这边……”

    她顺着记忆转了几个弯,找到寨中的厨房,结果里头空如也,一副刚被人搬空的样子,连柴都没留下一捆。

    阿芜立刻想到六子他们方才忙着扛包的场面,转头又回到来的地方。

    刚才还零星有人的院子,再来已经空空如也,她心里顿生不妙,大喊:“六子?陆镖头?有人吗?还有人在这儿吗?”

    几个库房已经空空荡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空的。

    她来不及怪谁,提脚就往外跑。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方才还清晰在脑子里的方向这会儿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连续两圈都绕回来。

    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和四周郁郁葱葱的山林,阿芜心里不禁生出两分绝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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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叫,“这个小肚鸡肠的死鳏夫!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

    “指天骂地的又嚷嚷什么呢?”身后幽幽有人说话。

    “……”阿芜先是一惊,大喜转头。

    张开霁牵着一头骡马站在门口,一副蹙眉不解的样子。

    “张三!你没走?”

    阿芜头一次觉得这人有点顺眼。

    “你不是早走了吗?折回来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等你吗?”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转头就走。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阿芜赶紧追上去。

    张开霁原想另外找匹骡牛驴马,但马厩里也是空空荡荡,转一圈下来别说骡马了,连多一根鸡毛也没看见。

    这匪剿得,怎么比抄家还干净?

    他狐疑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阿芜,又看了眼唯一的骡子,欲言又止。

    阿芜以为他为难,提议道:“要不,咱们俩就一起呗?我看这骡子挺壮实的。”

    张开霁心道果然如此,到嘴的话瞬间咽回去。他独身上镫,居高临下:“这骡子有病,驼不得两个人,只能委屈郡主自己走回去了。”

    阿芜一听就毛了:“大胆张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可是……可是郡主!”

    张开霁调转骡子头:“那又怎样?”

    “哪有丢下郡主,你自己一个人回去的道理?你就不怕我回去告你的状!”

    “这本就是给我留的,是你自己马车不坐非要跑回来。”

    “那我现在要你让给我,你给不给?”

    他微笑俯身:“可以,求我。”

    眼底的恶劣毫不遮掩。

    阿芜心里的怒火瞬间凝固。

    她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表情逐渐疑惑。

    张开霁眨了眨眼,神色明显也有些疑惑。

    “你以后不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

    “如果是二十年后,你一定会让给我的。”

    她分明在看他,思绪却远得好似在看另一个人。

    张开霁越发不解。

    可不等他想明白,她已经扭头走了。

    “喂……”

    她仿佛没听见,丝毫没有停留。

    “啧。”

    他忍不住牵紧了手里的绳子。

    骡子原地尥了尥蹶子。

    眼看她真要自己走下山,张开霁一咬牙还是跳了下来。

    “让给你,让给你行了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芜便回头拱手:“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府君!”

    盈绿色的衣袖从深青色的芜草头上一盖而过,像狼犬一样迎面冲过来,又像风一样从他身侧擦过。

    张开霁盯着那株尚在晃动的芜草,片刻后眨了眨眼:“啊,府君。”

    这骡子生得比驴高大不少,阿芜上了两次都滑下来,第三次使出吃奶的劲,终于翻过去。

    她左看右看,得意极了。

    尤其俯视地上的张开霁时,格外畅快。

    只是他半天没动,难免叫阿芜看出几分勉强,想了想,她俯身再次试探:“喂张三,你上来吗?我可以分你一半。”

    张开霁立刻收回视线,他头都没抬,牵过绳子便往外走:“想得美。”

    阿芜撇嘴。

    此时已近傍晚。

    山头的太阳只落了小半在地上,纵目望去山头与地面冷暖分明。

    走出寨门,张开霁忽然开口:“以后别拿这种拙劣的手段试探我,万一我早一步走了,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芜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平时没事离我远点。”

    “多远算远?”

    “三尺之外。”

    阿芜点点头。

    前后打量了一会儿身下的骡子,再次提议:“喂张三,你真的不上来吗?”

    “我刚话白说了?”

    “可是这个骡子背长不止三尺欸,我可以坐它头,把屁股让给你。”

    张开霁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凝噎好半晌:“……不,用。”

    阿芜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见他实在不愿意,便没再邀请第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