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相 > 94. 第 94 章
    “师尊呜呜……不要杀我师尊……”

    小滑又哭又喊,安逸烦躁地皱起眉。

    他自然感知到有小妖靠近,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主动送上门,倒是省的他费力去捉。

    身后传来道极悦耳的声音,“放开她吧。”

    “你在教本尊做事?”安逸嗤笑,“蝼蚁一般的修为,谁给你的胆子?”

    淮相觉得这人不讲道理,他要做坏事,还不许受害者避开危险。

    她道:“蝼蚁一般的修为,毁掉旺鹇门下的东西也足够了。”

    她说要以三百年修为毁掉他的仙身?

    安逸几乎笑出声来,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逗他开心了,或许可以留她一命?那便取一半精血,当个宠儿养着也不错。

    他觉得自己善良极了。

    ‘安逸’正欲回身,忽觉背后一凉。

    他眯起眼眸,语气间没有丝毫愠怒,“皮肉之痛,除了激怒于我,别无他用。”

    淮相忽视他半威胁的话,执剑的手拉锯一样在他脖颈划出道血痕。

    “啧。”他有些不满,宠儿不听话,教训教训便好了。

    “等会儿再收拾你。”

    ‘安逸’将那小妖崽扔出半丈远。

    小滑没听懂师尊话里的意思,直扑到淮相脚边,“不要、伤害我师尊呜呜呜……”

    多可爱的小孩。

    淮相把小泥鳅收进有灵,去陪金子。

    一抬眼,正对上‘安逸’惊愕的脸。

    “我说怎么啧不出后半句,原来是见着祖宗吓傻了。”

    长凄——可真是个响亮的头衔。

    “凤眠。”淮相准确说出他的名。

    凤眠没想过这种可能,明明她在天上时……难道是掩藏了修为?

    无论如何,等死都不是他的性子,凤眠蓄力向淮相一击,拳风方拂起对方发丝,窒息的痛意瞬间自心口蔓延至全身,令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凤眠不死心,又用起法术,一样的结果,他换了种法术,还是一样的结果。

    那柄长剑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他就这样败了。

    比在天上时还不如。

    凤眠气得要死,转身欲逃,一双腿却像陷进沼泽,动不了分毫。

    长凄什么时候修过这样阴损的法术?怎么从前不见她用过?

    凤眠来不及细想,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玩够了吗?”淮相语气真切,仿佛真的在询问意见。

    凤眠握紧拳,想揍她。

    这些年只有他害旁人的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

    他咬牙切齿道:“堂堂仙君竟也不讲武德。”

    “你懂什么。”她用尖锐的簪尾抵住他的额头,“胜了便是有德。”

    “那歪脖子鸟呢?”

    凤眠全身上下只剩嘴硬,“死了。”

    “不说实话?”

    穹山上的大妖伤的半残,凤眠也伤的不轻,否则不会改头换面来此处吸食小妖的精血,而是直接杀进来。

    额间被刺出滴血,凤眠的嘴终于软下来,“我把他烤了。”

    淮相:?

    一刻钟后,她踏上承光岭,在新修的祭台下看到被倒吊的、昏迷不醒的、头发烤焦一半的安逸。

    凤眠已经恢复原本面貌,白裾黑袖,配殷红抹额。他收起不栖使,本就苍白的脸上早已渗出冷汗。

    “把他弄下来。”

    凤眠觑一眼发白的熔岩,“本……我还重伤着。”

    重伤便罢了,短时间内还用了三次消耗不低的法器,而下界的浊气本就是他们漏下去的,用来疗伤杯水车薪。

    此刻凤眠身子发虚。

    淮相踢了他一脚,“做的时候怎么不在乎重伤?少废话,快去。”

    凤眠腹诽,就是挂的时候感觉伤口处像被抹了辣椒末,才不敢再去啊!

    这点苦痛对修士不算什么,但凤眠吃不了苦,受不了痛。

    抗着安逸上来时,凤眠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

    他动作粗暴的将安逸扔在淮相脚边,哪怕这样摔,安逸仍没醒。

    淮相看向那散在祭台上被烧得蜷曲的可怜发丝,面无表情退开半步,“把他弄醒。”

    凤眠撂挑子般往祭台一瘫,“本尊累了。”

    “这么没用?那你去死好了。”

    “……”

    凤眠终于在淮相身上找到从前的影子,她还是那么没人性。

    ——

    安逸清醒时,发觉自己身处陌生地界。

    他有些渴。

    身上残余着止水割魂的疼痛,他未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他看清那道半死不活的身影。

    他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只这一下,脖子又脱臼了。

    “操。”

    淮相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文雅些。”

    “文雅。”安逸站起身,一脚将凤眠踹翻,“行,语言上我可以文雅。”

    他没用法术,一来不利于疗伤,二来他不知长凄将凤眠捉来是何用意,有没有其他用途。发泄完冷静下来后,安逸闻到股焦糊味。

    一段发丝飘到眼前,他接住捻了捻,碎出两指黑色残渣。

    “怎么回事?”

    淮相好心用法术化出面镜子,将安逸好笑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操!怎么回事!”

    “你去问他——”淮相往下一瞧,凤眠的脸被揍肿,讲话费劲儿,于是她好心解释道:“他把你吊在这里做烧鸟,要不是我来的快,你就要被端上饭桌了。”

    “……”不对劲,十之有九的不对劲,依照两人的关系,安逸宁肯相信凤眠一刀捅死他,而不是烧烂他的毛。

    一定是长凄记恨他上次打架时削断的发丝,借机报复。

    这么小心眼。

    他表情古怪,“算了,过几年也能长出来。”

    他就顶着糟乱的头发拖着凤眠回了穹山。

    淮相不解,“一个法术便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丑着?”

    安逸想翻白眼,真弄回去您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我。

    他干笑着,“其实,我喜欢这样。”

    “好吧。”淮相点头,将小滑还给安逸,“记得去修结界。”

    “你不把他带走?”

    “谁?”

    安逸踹了踹凤眠,“他啊?”

    “我要他做什么?”

    “他不是你捉来的吗?”

    “我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安逸一噎,淮相的确没说过,一切都是他臆想的。

    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淮相觉得稀奇,“是他把你掳到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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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岭的,你不知道?”

    安逸摇头,“咔”的一声脖子脱臼,他只得一面正骨一面解释,“不知道,只是莫名没了意识。”

    似曾相识的描述。

    应是止水之伤胜过凤眠的偷袭,安逸根本没有感觉。这太危险了。

    淮相取出些丹药递给他,“红瓶内是修补内外伤的复元丹,白瓶内是温养魂魄的槐花露,你回去将这些分给困在止水中的前辈们,叫他们静养。”

    前辈……

    安逸晕乎乎接过药瓶,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另外,看好穹山的结界。”

    安逸回去分过药后,又琢磨起淮相的话:

    “至于这凤眠,你问什么他都会说的。”

    凤眠此人最是奸猾,他不太相信。

    他折根树枝捅了捅凤眠的头,“你这鳖孙,来穹山做什么?”

    “捉些小妖吸食精血。”

    这是妖类疗伤最质朴的法子。

    “活□□血?”安逸炸毛,“你也是从小妖一步步爬上去的,怎么这样残忍?”

    凤眠机械道:“那些小妖在你们眼里是同类,在本尊眼里只是蝼蚁,能为本尊献上精血是他们的荣幸,何来残忍一说。”

    安逸觉得自己没法与之沟通,只捡想知道的问,“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此处。”

    “原是不知的,看到你便知晓了。”

    他觉得凤眠在说谎,“在天界时,你我修为相差无几,来混沌界后我受刑你修行,你的修为早已在我之上,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凤眠:“没看到本尊身上的伤?”

    安逸:“我还有伤呢?且比你严重。”

    “因为本尊换了副身体,只余从前半数修为,加上长凄在天界一通搅合,将本尊重伤。”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安逸勉强信了。

    他将凤眠带到其他人面前,一同商议如何处置这个叛徒。

    ——

    淮相回到风鸣壑时,方皊连逗狗的兴致也无,凄凄楚楚靠在藤椅上,像老天欠他八千两银子。

    她说:“走了。”

    方皊没回过神。

    “你的身体养好了。”

    方皊从藤椅上跳起来,“在哪里?还在清泉引下吗?”

    “不,随我来。”

    方皊没想太多,乖顺地跟着淮相抵达承光岭。

    “你修习火系功法,自然在此处修养最快。”在凤眠挨打时,淮相放出灵气探视一番,这副身体刚好完整。

    方皊将此处勘视一番,什么也没寻到,只得求助般,“姑奶奶……”

    方皊按照姑奶奶的指使,在祭台正下方捞出……一副棺材。

    棺材漆黑,看不出材质,只能看清表面密布的红纹,皆是阻隔探视的咒印。

    一刻钟后,咒印全部解开,方皊的掌心已经汗湿,他擦干双手,略显紧张的打开棺椁。

    身死四年后,他再次见到他自己。

    红衣红冠配在他身上只显硬朗,他却想起那个义无反顾的毛头少年,想起少年变作青年,青年一朝登天。

    他是那样幸运,又是那样不幸。

    那张与从前一模一样的脸见光后,方皊更多的是心虚,他悄悄抬眼,淮相只是平静的注视那副躯体。

    平静到与看野花野草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