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韫眨了眨眼睛,仔细看着他,有些茫然,又似乎在努力分辨什么,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你是……”

    沈绝心陡然提起,“乔韫?”

    总不至于,跟市面上的二流话本子里画的那般,被砸了脑袋,失去记忆了?

    “你是……”乔韫一句话大喘气般的,接着说,“夫君。”

    沈绝缓了口气,一面觉得自己的想法着实荒谬又好笑。

    精神紧绷了一夜,实在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唔……”乔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皱了起来。

    “别碰,伤口才刚结痂。”沈绝起身,“你躺好,我去……”

    乔韫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夫君,等一下。”

    沈绝浑身一僵。

    她声音与之前一样,可分明质感有些细微不同。

    她口齿清晰,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微妙的迟滞感,只是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猫儿似的,语调微微上翘,勾得人心微微一颤。

    乔韫缓缓起身,慢慢挪到他跟前。

    二人双眸对视,久久的,什么话也没说。

    沈绝就这么看着她,活生生的乔韫,就这样凑到他的跟前,一如既往。

    她的精神似乎恢复了许多,眼波流转之间,神态灵动,像是小狐狸似的,静静地观察着沈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眼尾的红,眼波流转。

    “夫君,你是不是……哭过了?”

    “……”沈绝猛地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呼吸却急促起来,与她双眸对视。

    “没有。”沈绝呼吸一窒,立刻否认。

    “昨晚,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说话,他说,喜欢我。”

    沈绝睫毛微颤,沉默不语。

    乔韫见他如此,双眼弯弯的笑起来,目光清灵澄澈,十分动人。

    “我努力的想醒过来,想要回应他,可我一直睁不开眼睛。”

    沈绝与她双眸对视,视线触及,仿佛直接看到了对方的灵魂深处。

    沈绝的心跳得极快,甚至有些眩晕。

    面前的乔韫依旧天真,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可她又灵动至极,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少女天然的妩媚与娇憨。

    “夫君……”乔韫凑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根。

    他的耳垂软软的,很好摸。

    沈绝被人摸着柔弱之处,下意识想回避,可看着她好奇的模样,他又忍住不动了,任她捣乱。

    “你这样,是不是害羞了?”乔韫满眼的新奇,觉得很有意思。

    可沈绝却从她清澈无瑕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故意使坏的乐趣。

    “……”被她的手一碰,沈绝耳根殷红一片,直接将她捉住,捞进了怀里,咬牙道。

    “你伤口没好,就学会故意逗我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呀。”乔韫轻轻蹭了蹭他。

    她一如往常的习惯那般,可落在沈绝眼中,如今,却多了几分旖旎。

    “夫君,我好怕自己醒不过来。”

    乔韫一面说,一面轻轻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以前分明也做过一样的动作,可当时的效果,与现在却完全不同。

    沈绝压抑着呼吸,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好想见到你。”乔韫真诚的看着他,双眸含笑,“夫君,你跟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一夜没睡,辛不辛苦?”

    乔韫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柔软的小手温软极了。

    沈绝浑身都僵住了。

    他分明知道,这一次,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乔韫实在是天真,虽然会主动亲昵说喜欢,却多是依恋的喜欢,类似于孩童心思,毫不染杂念。

    可如今,乔韫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脖颈。

    可她仿佛情窦初开一般,看到他便觉得欣喜,眼眸含笑,双眸眼波潋滟,像是一朵初绽的桃花,娇艳又迷人。

    “你恢复了。”沈绝轻声道,并非询问,而是笃定。

    话音刚落,不等乔韫反应过来,沈绝便将她整个人都箍进了怀里。

    乔韫有些喘不过气,沈绝似乎感觉到她的不适,立刻放轻了一些动作。

    沈绝将鼻尖埋在她的颈窝,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无比的珍惜。

    乔韫也安静的任他抱着自己,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没事啦。”她轻笑着说,“夫君不要担心我了。”

    乔韫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颈侧的皮肤上一颤一颤的,像是在隐忍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从她颈窝传出。

    “让你受委屈了。”

    “因祸得福嘛。”乔韫松开他,然后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朝着他笑,眉眼弯弯。

    沈绝觉得自己仿佛像是被她当成孩子在哄。

    可他确实是吃这一套。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绝柔声问她。

    “还好,就是头上还有些疼,脚上也疼,那些人打的好用力。”乔韫提起这些就有些生气。

    “他们是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杀我?秦晖他没事吧?”乔韫问。

    “是皇后的人。”沈绝道, “其余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养好身体为重。”

    “哦。”乔韫点点头,依旧如之前那般乖巧。

    只是她马上反应过来,“夫君,你还没说,秦晖怎么样了?”

    “……”

    现在的乔韫倒是不好糊弄,若是以前,他只要不提,转移了话题,乔韫很快就会忘了。

    “嗯?”乔韫凑近问。

    “受了些小伤,无妨,我已让他休息养伤。”沈绝缓缓道。

    “小伤?”乔韫皱眉,“可他腹部中了一剑,不可能是小伤啊。”

    乔韫脑子动的飞快。

    “不行,我要去看看他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正要下榻,却被沈绝轻轻拽了回去。

    一拉一扯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的,沈绝的衣襟散开了。

    敞开的衣襟下是略有些苍白的肌肤,他适时地干咳了两声,乔韫立刻又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只是她目光如今却并不乖巧,视线直接落在他的衣襟里头,似乎被他的胸口吸引了注意力。

    “看什么?”沈绝明知故问。

    “看夫君呀。”乔韫含笑抬眸,与他对视。

    沈绝呼吸一窒。

    明明是跟之前差不多的表情和动作,可是如今她做出来,却如此勾人。

    分明不是蓄意,只是天生如此,可沈绝却感觉自己的心弦被拨了又拨,几乎要失控。

    而且这小家伙,胆子比之前大不少。

    沈绝喘了口气,缓了缓,正要开口,却又听这小家伙说。

    “夫君,你长得好好看。”乔韫感叹道,“难怪那天盖头一掀之后,我就喜欢看你。”

    冷不丁的表白,让沈绝呼吸几乎要停住了。

    趁着沈绝僵住的一瞬,乔韫已经光着脚跑出去开门了。

    她开心的朝外头喊,“谨言嬷嬷,我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