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何青平上门谁最郁闷,就非徐茗莫属了。
在小姐眼里失去了唯一的作用,小姐的目光又被悉数引走,煮熟的鸭子飞了,够让他气急败坏难受懊恼。
不过要是他知林卿雎同样心痒难耐,怕是要乐翻天了。
“林妹妹,你有什么话便快说,我和宝宝都要打瞌睡了。”
自从知晓怀孕,朱筠竹无时无刻不摸着她肚子,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她又换了个躺姿,小腹还平坦,人已懒散了一圈。
“是、是徐茗。”林卿雎颇难以启齿。
幸而朱筠竹没给她接着开口的机会,她诧异:“槐姐姐因你丢了这样大的脸,你居然还想着徐茗?”
她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林妹妹,不是我说你,自己总出糗便算了,如今还要拉着槐姐姐和你一起……”
“行了行了,”林卿雎听不得指责:“别以为当娘了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槐姐姐心思全在何公子身上,我去凑什么热闹?况何公子既然主动找她,心里定是有些想法了,我们只等着好消息便是。”
“那你不和徐茗腻歪来找我,莫不是吵架了?”
朱筠竹大胆猜,又得意哼一声:“那妹妹找我倾诉可找错了,我从未与墨瞳吵过。”
就不能听她把话说完?!
林卿雎左右环顾一圈,鬼鬼祟祟凑到朱筠竹跟前,极小声说:“现在你记住,徐茗是块馒头。”
朱筠竹“啊”一声:“什么意思?”
林卿雎抿着唇,没解释,只继续说下去:“我昨天吃一块馒头时,它、它疑似变硬了。”
?朱筠竹微微坐直了:“怎么吃的?”
“……还能怎么吃?用手抓着吃。”
“哎呀,你嘴碰到了还是没碰到?只碰到表皮还是咬下去了?”
越说越奇怪……林卿雎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描述:“只碰到馒头上点的红点,要咬下去时,就、就硬了——但我不确定,我立刻把它丢开了——你说这会不会是误会?”
她心有余悸:“它在我心里明明一直是个白面馒头!”
“一面觉得它是白面馒头一面又忍不住偷吃?上面还没贴上囍字呢。妹妹你怎就这样心急?”
朱筠竹以过来人的身份说教,一本正经说:“洞房花烛夜前,我可碰都没碰我家那根、红薯——你知道的,红薯可比馒头香多了,怪会引诱人。”
“馒头也香啊,长得还好看,怎么可能忍住不吃?”
林卿雎大呼冤枉:“可吃着吃着,它就变成红薯了……又大又硬!”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朱筠竹都被说得臊红了脸,口干舌燥地喝了口茶:“若真变硬了,说明、说明妹妹眼花了,你吃的本来就是红薯,只是它伪装成了白面馒头,不过咬一口就露馅了而已——哎呀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她捂住耳朵:“你矜持一点吧!”
“你以为我想?我当然是来问你遇到这事该如何应付。”
林卿雎脸亦红透,嗫嚅着口出狂语,朱筠竹直呼“造孽、造孽”:“假装不知道不就行了?该应付这事的是徐茗不是你!”
“说了是馒头!”林卿雎抓耳挠腮,跟被地烫到似的,羞恼得跳脚:“本来我没多想的,但见槐姐姐终于肯出门,放下心来,又睡了午觉,不知怎的就梦到了……”
于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像握着个烫手山芋……
“啊啊啊啊!你别说了!”朱筠竹夸张尖叫,耳朵肚子都捂不过来:“别污了我孩子的耳朵!”
“我只是告诉它它的来处——”
“什么来处?”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林卿雎差点呛死,她剧烈咳嗽起来,剜朱筠竹一眼让她管好嘴巴,就立即转头笑一声:“项妹妹,你怎么来了?我在和朱姐姐讨论该给孩子起什么小名好呢。”
朱筠竹立即点头:“是呢嫂子,在想叫馒头还是红薯好。”
她!林卿雎握紧拳头,盯着朱筠竹人畜无害的笑,硬生生忍了下来。
项婉婉了然:“林妹妹,你也跟着叫我嫂子吧,没那么生分。孩子的小名或许再想想?起食物名有些难听呢。”
快快对林朱二人的话做出回应,她难得有些忧愁地坐下:“妹妹,不知你可方便?我有事想问你。”
“方便方便。”
被林卿雎一通诨话刺激,朱筠竹一点也不困了,她好奇:“新婚第一日,嫂子没和我哥待一起?学堂没给他放假?”
因要成婚,朱修想着不能再只埋头读书,年后便开始当教书先生。
“夫君正睡着呢。”
林卿雎疑惑:“还没醒?不用敬茶吗?”
朱筠竹解释:“敬茶了呀。”
她扬扬胳膊:“嫂子还送了我一个镯子呢。”
“是我把他打昏了。”项婉婉语出惊人,困惑又艰难又直白说:“本来、本来此事是该和他说的,我、我也不知、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妹妹,你能不能帮我和夫君说,让他别总戳我。”
“!噗——”
朱林二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两眼呆滞捂住了胸口。
什么、什么戳?是她们刚刚讨论的东西?是她们想的那个意思?
林卿雎吞了吞口水,干巴巴说:“嫂、嫂子,我还未成婚呢。”
项婉婉“唔”一声:“那请林妹妹回避一下。”
林卿雎:“……”但站着不动。
朱筠竹试探:“嫂子,我哥他……你不舒服?”
“并非……但我很不习惯。”
项婉婉仔细回忆,刚出现要大说特说的架势便被俩姑娘手忙脚乱打断。
“嫂子,闺房之事我也不好插手啊。”朱筠竹斟酌着开口,暗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来找她取经?
“你不好意思和我哥说,不如去找找我娘或者你娘?”
林卿雎赞同点头:“嫂子你不像我,阿秭不在扬州,我便只能来问朱姐姐。”
?朱筠竹无声咆哮,林妹妹你暴露了!
果不其然项婉婉立刻问:“林妹妹你不是没成婚?”
“什么成婚?你们在说什么?”
小小院落又添一名大将槐采,林卿雎失去了任何力气,中气十足地盖住项婉婉企图回答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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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的声音:“槐姐姐,你和何公子进展如何!”
……
还不如继续追问馒头和红薯。
莫名其妙被请来临鹤楼,敏锐察觉到槐采和何青平间暗流涌动的气氛,林卿雎正襟危坐,如是想。
不是,何青平有病吗?特意来林府给槐姐姐送请帖参加他给项婉婉设的新婚贺宴?
“小姐,”徐茗挨着林卿雎坐下,竟还说着风凉话:“我早说,何兄没这么贴心——”
林卿雎使劲掐他一下,拍开他的手:“你别离我这么近。”
“我有分寸,宴席结束我们去五孔桥好不好?”
有分寸还抓着她手……林卿雎羞恼得眼眶发红,但旁边都是人,她只好在桌子底下小幅度挣脱,没挣脱出去,又碰到他腿,她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但也吓得魂不附体。
徐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小姐反应怎么如此大,只是牵个手而已。
“小姐,你着凉了?”他想探探林卿雎额头,被她避开来:“别碰我!我想吃鱼,你给我挑……算了算了,我自己挑。”
项婉婉有朱修挑刺,朱筠竹有墨瞳挑,若她还让徐茗挑,槐采就太格格不入了。
她细腻的心思被何青平一盘已挑完刺的清蒸鱼打成泡沫。
这人,究竟什么意思……
“林妹妹,”槐采问:“江南的鱼都是无刺的?”
“我让厨房处理的,婉婉不爱挑刺。”何青平举杯:“婉婉,贺你新婚。”
“何兄,这杯酒我替婉婉代喝了。”朱修皮笑肉不笑,豪爽地饮下一杯:“以前你作为婉婉的兄长,对她多有照顾,我再此多谢何兄了。”
他又饮一杯,着重强调了“兄长”二字。
也不知何青平是神经大条还是毫不在乎,竟诡异地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痛快地与朱修对饮起来,倒也算和谐。
可偏偏槐采又追问:“在京中,倒是不少因青梅竹马喜结的良缘,如何公子和项姑娘这般纯粹的兄妹情谊,倒是少见。”
她亦露出个真诚的笑:“项姑娘,我也祝你,不论是新婚,还是与何公子的深情厚谊。”
“多谢槐姑娘,”项婉婉更加真诚:“虽你没有一位处处照顾你的竹马,但祝你能早日觅得佳婿。”
槐采太阳穴狂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定……”
这四人针尖对麦芒,互相对上视线时已可见火星。
朱筠竹那两个半人全然在状况之外,一个投喂一个猛吃。
苍天呐,林卿雎如坐针毡,一边降低着存在感,一边应付着乐此不疲与她搭话的徐茗。
她究竟为什么要来这场鸿门宴?如今雅间里,唯一没有刺的只剩桌上那条鱼。
“徐茗……”
她吞了吞口水,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们偷偷溜走吧?去五孔桥。”
与其呆在这,还不如和徐茗一块出去。
“嗯!”她感觉到身旁的青年重重点头,扬着唇笑。
“但不准动手动脚。”她再次声明。
就算、就算馒头再好看,她也要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