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 52. 不进反退(上)
    转瞬隆冬腊月,京城白茫茫一片,暴雪呼啸许久,直至大年三十前几日才将将停止。

    随着街上第一个推着炒瓜子摊车的小贩出现,其余销声匿迹的摊贩也陆陆续续出了门。

    各家各户纷纷围过去,匆匆忙忙为即将到来的热闹春节置办年货——新衣自然也是必不可少。

    城中两家规模最大的布庄暗地里较劲,你降价我附赠品拉扯着顾客们的心,打得火热。

    但最受闺阁女子青睐的还属价格实惠、款式又丰富的仙缕阁。

    一大早老板娘水罗梳头搽粉完毕,便穿着身利落的束袖鸦青褂袄笑眯眯地迎姑娘们进来。

    林卿雎与朱筠竹亦在其中,因大雪在家中憋了几日,朱筠竹早迫不及待要出来,一瞧见阁中琳琅满目的布匹成衣更是两眼放光,立即如老鼠进了米缸拉着林卿雎挑挑拣拣起来。

    奈何平日最爱打扮的林卿雎这一会儿却不再与好友臭味相投,双眼无光无神,所有事物在她面前皆成虚妄,就算朱筠竹拿手掌在她眼前翻来覆去地晃,她眼睛也一眨不眨。

    “好了,你要挑就快点挑,我陪着你就是。”

    实在受不了朱筠竹在身旁蜜蜂似的晃,林卿雎淡淡开口,却叫朱筠竹更受打击——她何曾用这样疲惫的语气说过话?

    本以为前几日的大雪来的及时,留给了林妹妹足够梳理情绪的时间,今日又轻易约了她出来,她还以为她已经不生气了呢。

    朱筠竹心里头微微发苦,早知道,不带她来这了……

    见她游魂似的往里侧走,朱筠竹连忙拉着她:“妹妹,我们、我们去那边看。”

    “……那边不是肚兜吗?”林卿雎觑一眼:“你拿着的还是赠品。”

    “是吗?”朱筠竹迅速松开了手,讪讪一笑,肚兜好啊,但凡有点羞耻心的男子都不会靠近这里。

    “我是想买几件,很多都坏了……”

    她说得心不在焉,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卿雎倏然变了脸色,下眼皮微微抽动,死咬后槽牙,才忍住不往肚兜好端端为什么会坏的方面想。

    她背过身去,低呵一声:“行了行了,你快挑吧!”

    朱筠竹不满意,非要再把林卿雎掰回来:“你和我一起选。你买吗?我送你。”

    压着性子随便拿了几件,朱筠竹爽快地付了钱,似乎已经满足,连满阁五光十色的衣裳都视而不见,直拉着林卿雎离开。

    “两位姑娘,”水罗笑着唤住她们:“先别急着走,因你们在小店花销不少银子,我家少东家请你们上内阁看新品。”

    买了几件肚兜而已也能被称作“花销不少”?

    林卿雎先纳罕,心里多几分犹疑,再联想到仙缕阁在谁家名下,生生忍了好几日的怒气腾一下全部涌上心头。

    她刀子一般的眼神飞快剜过心虚不已的朱筠竹,悠悠道:“朱姐姐,你可想去?”

    “……我不想去。”朱筠竹紧紧挽着林卿雎的手:“我也没有还想买的东西,林妹妹我们快走。”

    “不去怎能行?”任朱筠竹死命拉扯,林卿雎愣是立在原地不动,甚至皮笑肉不笑主动请水罗带路。

    她大步走进内阁,目光瞬间锁定在正背对着她和音衣阁少东家薛青野交谈的人身上。

    此人依旧一身熟悉竹青棉袍,用一素色发带将一半墨发高高束起。

    林卿雎直奔他而去,扯住他头发咬牙切齿:“不去,你怎么对得起苦心孤诣要见我的徐——何公子?!”

    不妨与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对视,林卿雎瞪圆了眼,飞快松开手后退到朱筠竹身边:“对、对不住,认错人了。”

    何青平微微屈身,以示无妨。

    薛青野则眼睛一亮,爽朗道:“你就是音衣阁的林二小姐罢?我是仙缕阁东家薛霖燕之子薛青野,对你的设计稿,我和家母都很感兴趣。因此知道今日你来,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与你的合作。”

    设计稿?槐采告诉薛青野的?

    一定是了,上回赏梅她们关系增进良多。

    林卿雎垂眼,用睫毛遮住其中暗淡的光芒。

    她撑起精神坐下与薛青野详谈,后者说话风趣又有分寸,任何话题也能稳稳接住,不怕忽然沉默。

    尤其他对衣裳样式见解独特、造诣颇深,因此就连本兴致不高的林卿雎都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朱筠竹看在眼里,微微悬起的心终于放回了肚中,但本以为轻易已过万重山,等一出仙缕阁,林卿雎的脸却比五月的天变得还快,脸拉得比来仙缕阁前更长。

    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战战兢兢的朱筠竹一见墨瞳在不远处等她,瞬间如蒙大赦,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蹦蹦跳跳跑过去,特意不回头省得被好友如怨如诉的目光射死。

    “……小姐,咱们也快回去吧。”

    从马车里掀帘,抬头看一眼阴沉沉的天,梨花担忧雨雪又要落下,便小心翼翼询问迟迟呆在原地不肯离开的小姐。

    “他没来找我。”

    小姐极沉闷的声音落在梨花耳畔,梨花身躯一震,硬着头皮说:“大小姐不是说在家中等我们回去吗......”

    “梨花!”

    “是!”

    雨雪还未落下,林卿雎已然爆哭,一改与朱筠竹逛仙缕阁时的魂不守舍,也一改同薛青野交谈时的强颜欢笑。

    梨花全身汗毛竖起,手忙脚乱拿出帕子给小姐擦泪,但泪无穷无尽,帕子湿了个彻彻底底,渐渐她眼睛也变泉眼,汩汩往外冒着水:“小姐、小姐莫哭,徐先生这样坏,奴婢不要他当姑爷,我们找大姑爷去和有权有势的少爷公子相看!”

    “不要!我不要相看,我要见到徐茗,我要见他!”

    都多少天了,徐茗也不来求饶道歉。

    林卿雎哭得稀里哗啦,催促马夫赶紧回府时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快回去,我要、我要让姐夫把徐茗、把徐茗抓回来负荆请罪,狠狠、狠狠罚他......”

    但直到大年三十,蒋府派去京郊别院的人依旧日日扑了个空,林卿雎从用针扎木雕小兔发泄、冷眼瞧瓶中红梅枯萎、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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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笼中鹦鹉精卫抱怨,再到坐立难安茶饭不思,担心徐茗出了事,又不忿掉价地亲自跑去京郊别院找他,最后两相犹豫下还是套了马车出发,却从何青平口中得知他早就跟城中药铺跑去伏虎峰采药的噩耗。

    前几日雪下得这样大,峰中积雪最深处怕是及至腰间,他又腿脚不方便,采的哪门子药!况且为何她现在才知道!

    林卿雎指着何青平鼻子怒骂:“你是故意不告诉我徐茗的消息!”

    何青平拧眉:“徐兄称,为怕叨扰,除非林二小姐问起,才告诉你她的下落。”

    “大雪侵袭,若他被困死在山里怎么办?你竟一点不知变通?”

    何:“我已告知薛兄,请他帮忙寻人。”

    林:“什么时候?!”

    “你与朱小姐来仙缕阁那日。”

    !!!为什么薛青野也不告诉她?

    林卿雎惊得晕厥、急得疯魔、气得仰倒,有四只手及时拖住她后背。

    一双是梨花的,还有一双……林卿雎泪眼朦胧往后瞧,绝望感油然而生,不是徐茗,是不知为何亦面色阴沉的槐采。

    “何公子!”林卿雎第一次听槐采用此般尖利严肃的语气朝人说话:“除徐公子,你是不是还和薛公子提及了我?”

    槐采怒火难消,赏梅时好容易与薛青野拉近的关系近日却不知为何又变冷淡。

    感情需徐徐图之,她本不急,但今日整理爹爹房中各举子留下的诗稿,何青平一首七言绝句,雪中赏梅、车具属冰、请神归位……字字句句,分明是讽刺她为攀高枝求薛青野怜悯!

    槐采声音冷若冰霜,望向何青平的目光亦毫无温度:“对闺房女子含沙射影,就是你扬州榜首的教养?何公子,我已禀明父亲并征得他同意,槐府小庙,以后便不用你屈尊前往!”

    何青平虽不明所以,却清楚槐采将在薛青野身上碰的壁怪在了他身上,因此他本就皱着的眉头紧紧拧成个“川”字,但对一个两个来自己面前无理取闹的姑娘,仍语气平缓,以理服人:“是非曲直,你们该问当事人!”

    林卿雎:她倒是想见到徐茗!

    槐采:她怎么可能直接问薛青野对他有意!

    但无论两人怎么想,也由不得她们选了。

    何青平目光落在她们身后,微微颔首,随后拂袖而去。

    “小姐。”

    林卿雎心口一滞,无比艰难扭头,日思夜想的混蛋赫然出现在眼中。

    黑了、瘦了,还扛着个包袱,穿得笨重死了。

    林卿雎眼泪喷涌而出,飞奔过去,先打他一巴掌,在乳燕投林般扑倒他怀里,“哇”一声哭出来:“徐茗,你、你——”

    徐茗先呆滞一瞬,随即紧紧拥着姑娘,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在震天的哭声与清脆的巴掌中,折磨着他的剧烈头疼却诡异般缓和不少。

    他轻呵一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有心思做梦:“小姐原谅我了?”

    林卿雎又打他一巴掌,抬眸时涕泗横流:“你多久没沐浴了?臭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