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轿车正静悄悄地停在村委会大门口,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鬼头鬼脑地在院子门前转悠。
他心里一沉,把电车停在门口,紧走几步跟了进去。
只见那两个人正拿着手电筒对着村委会的办公室窗户乱照,还用力拉了拉大门的挂锁,发现没人后,其中一个掏出个小本本正准备记录什么。
“两位,大半夜的,你们是干什么的?”他在背后沉声喝道。
那两人被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借着月色打量着推着载满蔬菜电车的赵建国,诧异地问:“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驻村第一书记,赵建国。”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冷冰冰地开口道:“赵书记是吧?我们是镇纪委和驻村办的联合检查组,今天晚上接到村民匿名举报,说你身为驻村干部,玩忽职守,擅自脱离岗位,我们过来实地查勘了一下,刚才大门紧锁,你人去哪儿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驻村干部有铁律,必须吃住在村,若有特殊情况离岗必须向镇里请假备案,他刚才确实是想打个时间差,趁着夜里没人回老家挖个人、看眼父母在家里住一晚,大晚上的,没什么事,根本没想过请假的事。
没想到,这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空当,居然就被人给举报了!
不用问,能在大半夜盯着他行踪的,除了罗水山还能有谁?这老狐狸,正面刚不过,开始玩阴招捅腰子了!
他稳了稳心神,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副憨厚的笑容,指着电车车把上那一满袋子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青菜,又指了指村口的方向:“哎呀,原来是领导们辛苦下乡查岗啊!真是闹了个大误会,咱们村的小卖部关门早,下午我带着工人在路上确定路灯位置,忙得脚打脑后勺,没顾上吃晚饭,这不,肚子饿得实在不行了,刚想起来隔壁村还有个夜里开门的小超市,我就骑着电车跑过去买了点新鲜菜,寻思回来自己煮碗挂面对付一口,你们看,这菜叶子还带着露水呢!”
他拍了拍那一大包蔬菜,一脸无奈地叹气:“两位领导,我这总不能饿着肚子建设社会主义吧?这点生活上的进出……不算违纪吧?”
那两个检查组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今晚确实是得了上头某个“暗示”过来的,本想着抓个现行通报一下,谁承想这赵建国真带了一包菜回来,理由还找得天衣无缝,吃饭确实是天大的事。
“这……既然是去买菜了,那确实不算脱岗。”其中一人尴尬地干咳一声,收起了本子:“真是闹了乌龙了,可能是有村民看你不在屋里,误解了,行吧,书记也是人,没饭吃哪行,天不早了,既然人回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目送着两个人的车尾灯消失在村口,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如霜。
他看了一眼停在阴影里的罗水山家方向,心里冷笑道:“罗水山,你这老小子的手伸得够长的,幸亏老爹塞了这包菜,不然明天一张脱岗通报下来,我就得在全镇丢人现眼了。”
他拎着菜走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想玩阴的是吧?那咱们就走着瞧,等我把山海经动物园的方案和村里的产业循环搞出来,看谁先滚出罗家村!”
锁好门,赵建国在办公桌前坐下,用力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打开了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深度构思“山海经主题动物园”的落地方案。
关于这个项目,他在局里的时候早就出过初稿,甚至连概念设计图都有了。市里老领导之所以现在要求进一步深化,绝对不是简单地改几个字、添几组数据那么简单,应该是想要让他们把“本地特色”和“深度影响”再突出一点。
也就是说,要建山海经动物园,但绝不能在报告里只谈动物园,必须要深度结合本地特色,讲透这个项目能给当地带来的经济、文化、旅游、交通甚至环保等多方面的连锁效应,并且,要将它完美地融入到邻水县文旅发展的大局当中,成为其中的核心一环。
可是,这恰恰是最难的地方。
邻水县是个典型的农业大县,文旅底子简直薄弱得令人发指!之前的旅游项目几乎为零,现在全县拿得出手的在建项目,也就只有一个正在推进的“沉浸式古风体验街区”。
用这么单薄的文旅基础去承接市里的重点大项目,专家组看了能信服吗?这种程度的文旅环境,是市里真正想要的结果吗?
赵建国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紧紧盯着屏幕沉吟着,做项目规划讲究有出处、有落处,有因必有果,苦思冥想了半天,脑子里依然像是一团乱麻,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破题思路。
偏偏这个项目要得极急,哪怕耽误一天,都可能被别的县把资源抢走。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
犹豫了片刻,他调出微信,给那个平时总显得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周清晏发了一个“?”。
其实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这么晚了,对方多半早就休息了,自己这行为甚至有点唐突。
谁知道,仅仅过了半分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竟然是周清晏原封不动地回了一个“?”!
他心里猛地一动,不敢耽搁,立刻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清晏那极具辨识度的、清冷且透着一丝威严的声音:“嗯?”
仅仅一个鼻音,就把那种大权在握的压迫感拉满了,他顾不上客套,立刻直奔主题:“周书记,这么晚打扰您,今天局里郭副局长给我安排了个紧急任务,关于山海经动物园项目的深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