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你快把她抱下去!我的车就停在楼下,市一院就在前面两个路口,快去啊!”林娇娇急得带上了哭腔,猛地从背后推了赵建国一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飞快的冲进手术室。
入眼的景象让他心脏一停,只见周清晏直挺挺地躺在手术椅上,原本清冷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已经泛起了骇人的青紫色,张大着嘴巴,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般急促的嘶嘶声,拼命地想要呼吸,却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眼看就要窒息了!
赵建国大叫医生,一把拔掉她手上的输液针头,拦腰将她从手术椅上抱了起来,转身就往楼下狂奔。
“撑住!周清晏你给我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他一边冲下楼梯,一边焦急地大吼。
他抱着人刚冲到一楼大厅,轰的一声巨响突然从正前方炸开!
只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直接撞破了门诊的钢化玻璃大门,带着漫天飞舞的玻璃碴子,朝着他直直冲了进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出于本能,死死护住怀里的周清晏,连滚带爬地朝着旁边的一根承重柱后面扑了过去。
那辆车擦着他的身体飞驰而过,砰的一声闷响,狠狠地撞在了大厅内部的背景墙上,把墙面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车头深陷,这才冒着白烟停了下来。
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林娇娇面无人色地跌跌撞撞从车上爬下来,看着赵建国,嘴唇哆嗦着,哇的一声哭了:“建国……我……我太紧张了,我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这要是在自己的门诊里出了人命,她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极度的恐惧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别管车了!所有损失我来承担!快去外面拦车送她去医院啊!”赵建国努力保持镇定,大声喝道。
林娇娇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冲出门诊,冲到马路上想要拦车。
可是,晚上九点多正是市里饭局散场、夜生活刚开始的高峰期,马路上车流如织,根本看不到一辆空驶的出租车。
赵建国抱着周清晏快步走到路边,低头一看,周清晏已经开始翻白眼,浑身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进气多出气少,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失!
不能再等了,再等一分钟,邻水县委书记就要死在大街上了!
眼看着两辆载着客的出租车飞驰而过,他心一横,看准了一辆正朝这边驶来的黑色私家车,直接抱着人,横穿半个马路,硬生生地挡在了车头前面!
“吱嘎……!!!”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响彻夜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黑色的私家车在距离赵建国膝盖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他没有任何废话,抱着周清晏两步冲到后车门前,一把拉住车门把手,却发现车门上了中控锁。
车里的司机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降下一点车窗缝隙,探出头破口大骂:“你特么找死啊!碰瓷碰老子头上了!赶紧滚开!”
林娇娇冲上来,扒着车窗苦苦哀求:“大哥,求求您了!我们这有个危重病人,休克了,麻烦您行行好,开下车门送我们去市一院吧!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壮汉司机看了一眼赵建国怀里翻着白眼、人事不省的女人,心里也犯了怵,不耐烦地连连摆手:“让开让开!别死我车上晦气!我还有急事呢,不送!你们找别人!”
说着,他就要升起车窗。
赵建国眼看对方见死不救,耐心彻底耗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周清晏往左手一揽,腾出右手,握紧拳头,对着后车窗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砰!”
哗啦一声,车窗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碎裂!他的手背被玻璃划破,鲜血横流,直接把手伸进车厢,拔开中控锁,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周清晏放进去,同时自己也坐了上去,冲林娇娇叫道:“快上车!”
壮汉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建国大骂:“你特么有病吧!敢砸我的车!这是抢劫知不知道?必须赔钱!我报警了!”
“开车!去市一院!快!”赵建国爆发出一声怒吼。
“我不去!你把车弄坏了先赔钱!”司机还在嘴硬。
“只要把人送到急诊,我立马给你转一万块钱修车!”
司机一愣,眼神微微一闪:“你特么说真的?别以为老子好骗!”
赵建国没有废话,他抬起那只还流着血的右手,一拳狠狠砸向副驾驶座椅的金属头枕连接处。
“嘎吱……”
一声重响,那根粗壮的实心金属杆,竟然被他这含怒一拳硬生生地砸得弯曲了下去!
车厢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壮汉司机看着那个弯折的头枕,又看了一眼赵建国那双吃人的眼睛,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吓得再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猛地挂上挡位,一脚油门踩到底朝前冲去!
到了医院大门口,车还没停稳,赵建国就抱着周清晏踹开车门冲了下去。
“医生!急诊!麻醉过敏性休克!快救人!”
寂静的急诊大厅瞬间被赵建国的吼声惊醒,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飞奔而出,看到周清晏那青紫的脸色和微弱的脉搏,有经验的医生脸色大变:“快!肾上腺素推注!送抢救室!”
急诊科瞬间乱作一团,刺目的红灯在抢救室门口亮起。
赵建国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满手刺目的鲜血,心里一阵阴沉,周清晏刚上任的时候就对青霉素和多西环素严重过敏,两次住院,想不到,周清晏竟然对麻醉药都过敏,前两次自己没碰到,但这一次亲眼所见,那种严重过敏症状像是电影一样不停的在他眼前闪现出来。
林娇娇捂着胸口,焦急的不停隔着门缝往里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一直折腾到深夜十二点。
抢救室门顶的红灯终于熄灭,主治医生满脸疲惫地推门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焦急迎上来的赵建国,长舒了一口气。
“算你送来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病人已经摆脱生命危险,恢复意识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马上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听到这句话,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连连向医生鞠躬道谢。
几分钟后,面色苍白如纸、手背上扎着点滴的周清晏被推了出来,转入了一间单人病房。
赵建国和林娇娇跟着护士一路把周清晏推到了安静的单人病房。
安顿好后,赵建国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周清晏。她此刻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赵建国知道她其实没睡着,处于似醒非醒的状态,只是碍于她县委书记的敏感身份,绝对不愿在这个时候面对外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冲着林娇娇招了招手,两人走到病房靠门的角落,压低声音,满含歉意地说道:“娇娇,今天晚上真是让你受惊了,实在是对不住。”
林娇娇看着病床上生命体征平稳的周清晏,一直紧绷的那根弦这才彻底松懈下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人没事就好……建国,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要是真出了人命,我这门诊算是干到头了,我这辈子也就完了。”
赵建国深知体制内和医疗圈里的利害关系,也知道自己这个老同学今晚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苦笑一声,安抚道:“也是谁都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把你吓坏了,你放心,今晚的一切损失我全权承担,包括你那辆车的维修费、门诊大门的玻璃和墙面,还有你这几天的停业损失。”
说着,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先给你转五十万过去,要是不够,你随时跟我说话,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娇娇一愣,刚想摆手说不用。
“叮……”
林娇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提示音,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银行卡到账五十万元的短信!
林娇娇瞬间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赵建国,她可是知道赵建国底细的,以前在政府办不过是个苦哈哈的笔杆子,现在更是被发配到了穷乡僻壤去驻村,自己这个老同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财大气粗了?五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转就转过来了?!
“建国,你疯啦!不用这么多!”林娇娇急忙要把钱退回去,急促地说道:“人没事就是万幸,门诊那点玻璃和墙面,加上修车,顶破天也就十多万块钱的事,哪用得了五十万!”
赵建国按住她的手,苦笑一声,语气却很坚决:“拿着吧,还有你停诊几天损失可不小呢,要是修完车和门面还剩下点,就当是我给你包的压惊红包了,你今晚为了我的事忙活到半夜,还担惊受怕差点惹上人命官司,这钱你要是不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意不去,现在她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你身心都透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娇娇确实是疲惫到了极点,刚才那一番惊吓让她现在两条腿还是软的,见赵建国态度坚决,她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清晏,苦笑一声说道:“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离市一院不远,明天上午我再来看望。”
送走林娇娇,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借着病房里昏暗的壁灯,他静静地看着周清晏。
周清晏的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睑的肌肉却在不安分地微微跳动,显然是清醒的,甚至可能连刚才他给林娇娇转账五十万的话都听见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揉了揉眉心,幽幽地开口道:“你说……这到底是不是天意?”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周清晏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冰冷的眸子,转过头,带着一种痛恨、复杂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的目光,狠狠地在赵建国身上剜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不是你这个混蛋,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任人宰割、差点连命都丢了的地步!
狠狠瞪完这一眼后,周清晏赌气般地再次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格外粗重,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赵建国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仔细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连续三次了!
第一次去怀安县,碰上个县里重大安全事故没做成,第二次去怀安县,结果偏偏碰到他们县的工作人员,对方亲戚还是那里的副院长,这第三次,跑到市里最信任的同学这里,设备和隐秘性都做到了极致,结果她竟然对常规麻醉药严重过敏,差点直接休克死在手术台上!
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以解释,但连续三次,次次都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以失败告终!
赵建国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想打个胎,怎么就这么比登天还难呢?难道肚子里的这小家伙是个成了精的哪吒,死活不肯走?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奶奶的,真是邪了门了!”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时,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他转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被他砸了车窗、强行征用车子的壮汉司机,正带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壮汉司机一眼认出赵建国,激动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叫道:“刚才就是他在半道上强行拦我的车,还砸烂了我的副驾驶玻璃!这不是拦路抢劫是什么!”
两名警察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建国,沉声问道:“同志,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你涉嫌在道路上寻衅滋事、暴力拦车,还故意损坏他人财物,到底怎么回事?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