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上午十点钟,罗家信准时来到了村委会,骑上了那辆新买的电三轮,把大喇叭绑在车把上,准备在村里转圈吆喝上门收垃圾。

    刘志军一看这架势,有点放心不下,罗家信虽然肯干,但怕他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分类的标准,账目也记不明白,干脆搬了几箱鸡蛋、几包盐放进三轮车斗里:“家信,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在车上盯着点。”

    两人一走,门口的兑换点就空了,赵建国没办法,只好放下茶杯,亲自走出去坐在桌子后面盯着。

    没过多久,就看见老黑子双手提溜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垃圾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赵建国,老黑子一愣,随即乐呵呵地凑上来:“哎哟,赵书记!你怎么亲自搁这儿坐镇啊?昨天村里大喇叭喊收垃圾,我还寻思是不是真的呢,这不,把家里存的垃圾都划拉来了!”

    “黑子叔,那当然是真的,村委会还能糊弄老百姓不成?”他笑着站起身:“来,放这儿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宝贝?”

    他也不嫌脏,戴上手套接过垃圾袋,学着刘志军的样子,一边利索地分拣,一边给老黑子讲分类的规矩。

    老黑子在一旁看着这个堂堂的县里下来的书记亲自伸手去掏烂菜叶子,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听着他的讲解,不停地佩服点头。

    最后,老黑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笑道:“赵书记,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给咱们老百姓干实事的好领导啊!昨天不光雷厉风行地解决了我家的困难,今天又想出这种绝妙的办法解决了咱们村的垃圾问题!”

    老黑子感慨道:“你不知道,以前村里光想着怎么变着法子收咱们的垃圾清运费,咱们老百姓土里刨食,挣个钱本来就不容易,结果丢个垃圾还要往外掏钱,真是气死个人!现在好了,你把这些垃圾再利用,咱们不光不用花钱,还能换柴米油盐!赵书记,就冲你这办事的脑子和做派,我老黑子服你!”

    赵建国一边看秤,一边笑着回应:“黑子叔,世界上没有绝对没用的东西,只有没被发现的宝藏,这么做也是没法子,老百姓挣钱不容易,能省一分是一分,让环保公司清运当然省事,但咱们自己把有价值的挑出来,也能给村里减少点经济损失,虽然大家费点劲,但是能换到实惠,也值当的!”

    说完,他看了看秤杆,在账本上记下:“叔,一共七斤六两,你是打算存起来记账上,还是现在就兑换点什么走?”

    老黑子大手一挥,豪气地说:“先存起来!记我账上!家里现在啥都不缺,先攒攒,等以后分够了再换个大件!赵书记,钱放你这环保银行,我一百个放心!”

    赵建国闻言,心里也是一暖,笑着保证道:“放心吧叔!只要我赵建国在这个村一天,只要这银行能运转,这兑换点就会一直开下去,绝对不让咱们乡亲们存的积分打水漂!”

    “妥了!”老黑子佩服地点点头,乐呵呵地招招手走了。

    赵建国在兑换点盯了一整天。

    上午来的人其实并不多,主要是那些听到大喇叭出来探虚实的,加上罗家信他们走街串巷收上来的,加起来也就百十来斤。

    但到了下午,情况明显不一样了,上午换到鸡蛋和盐的人回家一宣扬,“垃圾真能当钱花”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下午提着大包小包来村委会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一天下来,居然收了整整三百来斤各种各样的垃圾。

    傍晚时分,罗家信抽空跑了几趟,把分拣出来的烂菜叶子、厨余垃圾用电三轮拉到村外的空地上,按照赵建国教的方法堆叠起来准备发酵沤肥。

    赵建国和刘志军坐在桌前盘算了一天的账。

    三百多斤垃圾,兑换出去的鸡蛋、盐、酱油等物资,成本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块钱,但等时间到了,那些厨余垃圾沤成的农家肥卖给果园,再加上挑出来的纸壳、塑料瓶二次卖给废品收购站,总体算下来,大概能回款七八十块钱。

    也就是说,环保银行第一天的运营,整体上是实现了微弱盈余的。

    不过,这点盈余如果用来支付刘志军和罗家信每天的工资,目前显然还远远不够。

    但这完全在赵建国的预料之中,今天只是第一天,村里还有一大半人处于观望状态或者根本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要稳定运行几天,大家亲眼看到真金白银的东西能换回家,习惯了垃圾分类,以后收上来的数量必定会成倍增长,到时候规模效应一旦显现,这门生意自然就能自负盈亏,彻底盘活这盘棋!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跟刘志军交代了几句环保银行盯摊儿的事,便坐着大巴车回了县里。

    虽然跟周清晏约好的手术时间是今天晚上,但他今天特意提前请了假,一方面是为了提前去市里踩踩点、安排好医院那边的事项,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得趁着白天这半天空闲,回县里打听一下罗家村那不翼而飞的五十万修路专项资金。

    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以前在县里说好听点是个笔杆子,说难听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兵小卒。借着县政府办的平台,平时组织会议、写材料,确实在各个局委办领导面前混了个脸熟,人家见了他也能笑着点个头,但真要涉及到五十万这种真金白银的大事,靠他自己这张脸,肯定是办不成的。

    得找棵大树。

    上午九点半,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县政府办的大办公区。

    “哎呦!这不是咱们赵大主任吗?”刚一进门,以前工位旁边的一个大姐就眼尖地看见了他,立刻笑着打趣起来:“高升去下面当驻村第一书记了,也不说请咱们吃顿散伙饭,这架子可越来越大了啊!”

    另一个年轻同事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打哈哈:“建国哥,你那个体检报告假阳性的事儿,可是把我们都吓坏了!当时我们连随份子的钱都准备好了,结果你小子生龙活虎地跑基层去了,真是虚惊一场啊!”

    “我的错,我的错!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安排!”赵建国笑呵呵地跟众人一一打着招呼,双手合十连连告饶:“今天我这不是回来请罪了吗?大家中午都别走啊,我安排!”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穿过办公区,来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郭淮兴浑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