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晏死死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她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虽然强词夺理,但却句句戳中了要害,如果那天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豪购瓦解了村民的联盟,她的处境将极其被动。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极其狠辣的手段,更有着一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利嘴,隐藏得太深了。
周清晏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终于软化了几分,但依然带着深深的忌惮:“他,你胆子太大了,曹文婷把你当了一辈子的窝囊废,真是瞎了眼。”
“人总是被逼出来的。”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周清晏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依然平坦、但偶尔已经开始翻江倒海的肚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既然你这么聪明,这么会破局……”周清晏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无奈:“那你来告诉我,现在这肚子里的麻烦,该怎么解决?!”
“邻水县回不去,怀安县去不了!市里的医院更是处处都是熟人!”周清晏双手紧紧抓着风衣的边缘:“他,如果你解决不了,等月份再大一点,你我都得在这场官场地震里粉身碎骨!”
他沉默了。
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确实是个死局,对于一个年轻的未婚女县委书记来说,这比任何贪腐的罪名都要致命。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通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后排,周清晏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双凤眼直直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杨树林,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心里那股火气压得极其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胎这种事,对一个未婚的女县委书记来说,本来就是天大的难堪和屈辱,今天又被周海这么一搅和,连最后一点心理防线都被打穿了,周清晏现在的情绪,绝对处于一种随时会爆炸的临界点。
这时候,他这个肇事方说什么都是错的,说得越多,越是火上浇油。
他识趣地闭上嘴,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得又平又稳,连过减速带都是慢悠悠地碾过去,生怕颠到后排那位祖宗。
一百多公里的省道,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整个车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低鸣,和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
直到车子驶过县界,进入了邻水县的地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周清晏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周书记,前面再有两公里就到县城了,我在路边下车,您自己开回去?”
周清晏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识趣地把车停在了上次那个荒郊的县界口,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两边全是齐人高的玉米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合适不过。
他熄了火,拔下钥匙,把钥匙轻轻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清晏面无表情地从后座下来,绕到驾驶座,钻进车里,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车窗紧闭,引擎发动。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连个尾灯都没给他多留一秒。
“嘿……”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掏出兜里的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这女人,心里的火气可真不小。
不过他也理解,连续两次打胎都没打成,第二次还被下属撞个正着,换做谁都得抓狂,没当场冲他发火,已经算是周清晏修养到家了。
抽完烟,他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一辆从乡下进城的破出租车。
“师傅,去悦朋宾馆。”
“好嘞。”
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洗了把脸,把今天这一摊子糟心事先抛到脑后,整个人往床上一躺,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柔和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下午两点零三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刘涛。
“喂?”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沙哑。
“建国!救命啊!”电话那头,刘涛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带着哭腔,背景里还夹杂着一阵嘈杂的吵骂声和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
他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涛子,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在超市里!”刘涛的声音都在打颤:“建国,小寨村那帮卖过房子的村民,不知道怎么的把我认出来了!他们说我骗了他们,要打死我!现在二三十号人把我堵在超市门口了,砸玻璃、骂街,外头都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李敢一个人在大门口拦着,快拦不住了!”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
坏了!
之前刘涛开着租来的迈巴赫,穿着高定西装,冒充外地大老板去小寨村砸钱收房,那场戏演得天衣无缝,村民们都被他那一千四百万的余额和市价两倍现金收购的承诺彻底震住了,所以才会撕破联盟,三户急用钱的村民第一时间把房子卖给了他。
可现在,刘涛在县城里开超市当老板,被认识他的人当面戳破,那些卖了房子的村民立刻就回过味来,这哪是什么外地大老板,这就是县城本地一个开门市的小老板!
更要命的是,没卖房子的那大部分村民,之所以死扛着不卖,就是因为他们坚信连外地大资本都来抢这破房子,未来一定会大涨,结果现在突然发现,那个所谓的大老板压根就是个虚假身份,背后是不是县里有人勾结,故意演这出戏让他们不卖房?
那些之前跟县里签了协议、拿了拆迁补偿款的那一部分村民,就更慌了,他们当初看着刘涛砸钱收购,以为房子要大涨,但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跟县里签协议、拿了基础补偿,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房子原来根本卖不出去那个价,已经签出去的协议又反悔不了,那种被人当猴耍的愤怒,足以让他们冲上来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