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说,这个想法非常大胆,破局的角度很刁钻,且极具实操性,能看出是真正用了心、费了脑子的!”郭南国拍了拍他的胳膊:“她还特意提出,如果小寨村的无边界体验区能做成功,打响名气,未来完全可以考虑县里自己筹措资金,把武侠城和这个项目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南北呼应的文旅互动群!”

    郭南国笑着说:“周书记让咱们文旅局,接下来好好围绕这个联动概念,做个中长期的谋划!”

    听到这番话,他面上虽然跟着点头,但心里那台精密的算盘已经飞快地打了起来。

    联动?

    武侠城在县城南郊,小寨村在县城东郊偏北,两者直线距离大概有四公里。

    在城市规划里,四公里说远不远,开车十分钟的事,但对于步行游览的文旅项目来说,说近绝对不近,这中间隔着大片的居民区和杂乱的街道,想要形成有效的物理联动和游客导流,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这一切的前提是如果小寨村项目能成功。

    小寨村现在八字才刚有了一撇,虽然一部分村民签了协议,但后期的修缮、NPC的培训、引流的营销,哪一步不是硬骨头?万一中途资金链断了,或者游客根本不买账,那这所谓的南北联动,就永远只能是停留在周清晏嘴里的一张大饼。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郭局,周书记高瞻远瞩,这方向肯定是好的。”他语气沉稳,没有被领导的表扬冲昏头脑:“但眼下,咱们的重心还是得死死咬住小寨村,这第一枪要是打不响,后面的谋划就全成了空中楼阁,等小寨村的项目真正落地见效了,咱们再把武侠城的图纸往外拿,才有底气。”

    郭南国听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赞赏,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建国,不骄不躁,你是个能扛事的,行了,折腾了一天,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硬仗,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的几天,文旅局大院里简直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陀螺般连轴转了起来。

    因为小寨村项目的全面启动,加上县里产投集团的资金进场,各个科室为了抢表现、赶进度,忙得脚打后脑勺。李大方更是天天拿着个大茶杯在各个办公室之间穿梭,一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做派。

    偏偏,赵建国这个项目的始作俑者,成了局里最清闲的人。

    张宝成防他防得死死的,除了偶尔让他整理几份无关痛痒的简报,核心业务连边都不让他沾。赵建国也乐得清闲,每天按时打卡,喝茶看报,俨然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天一早,赵建国刚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唤出聚宝盆界面,查看着那稳步增长的资金。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心猛地跳了一下,立刻拿起手机走向走廊尽头的无监控死角,接通了电话。

    “马上来怀安县人民医院。”

    电话那头,周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的盲音,赵建国暗叹了一声。

    怀安县人民医院,又是那个地方,不用猜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上次因为临海建工的垮塌事故中途折返,这次,周清晏是铁了心要去把肚子里的那个麻烦给解决掉了。

    他不敢耽搁,收起手机,直接给郭南国拨了个电话:“郭局,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想请一天假。”

    “行,去忙你的吧,局里现在乱糟糟的,你不在反倒清净。”郭南国依旧痛快,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出大院,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隔壁省的怀安县。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赶到怀安县人民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刚走进门诊大厅,就看见周清晏坐在走廊角落的一排蓝色塑料椅上,她今天依然是一身极不起眼的便装,戴着黑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捏着几张刚刚做完前期检查的单子。

    看到他出现,周清晏甚至没有点头示意,直接站起身,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人流室”走去。

    他赶紧快步跟上,落后她半个身位,压低声音问道:“周书记,怎么今天这么着急?”

    按理说,这几天正是她新官上任、到处立威、稳固小寨村项目基本盘的最关键时期,就算要抽身,也该选个周末,今天可是周四的工作日。

    周清晏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凤眼像刀子一样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烦躁、厌恶,甚至还有一丝难堪。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孕吐了!”

    他一愣,恍然大悟。

    难怪!妊娠反应瞒不住人,她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三十出头的单身女干部,平时在县委大院里开会、视察,身边围满了各路人马,要是哪天在常委会上或者下基层视察的时候,突然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捂着嘴干呕起来……

    那画面,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这要是真发生了,不用等市纪委来查,县委大院里的流言蜚语第二天就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明白了,那咱们赶紧……”

    他点点头,正准备跟着她继续往里走,突然,他的余光扫到走廊另一头,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个档案袋的年轻男人正迎面走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

    县委办综合科科员,周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闪过在政府办时看过的人事档案,周海老家就是怀安县的,当初是跨省市考公,考到了邻水县县委办!

    这可是县委大院里的人!要是让他在这儿撞见县委书记,还看到自己这个刚被贬到文旅局的男下属陪在一旁,甚至抬头一看门牌是“人流室”……

    “卧槽!”

    他甚至来不及提醒周清晏,猛地一个转身,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直接推开旁边一间半掩着门的诊室,闪身躲了进去,顺手将门拉得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几乎是在他躲进去的同一秒,走廊外面传来了周海那充满惊讶和不可思议的声音。

    “周……周书记?!您怎么在这里?!”

    门缝里,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走廊上,周清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半秒,但她毕竟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狠角色,心理素质极其强悍,仅仅一瞬,她就将手里的化验单不动声色地卷成了一个筒,塞进了大衣口袋。

    “哦,周海啊。”周清晏摘下一侧的口罩,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疲惫的端庄微笑:“我没事,有个大学的老同学在这边住院,情况不太好,我今天正好办点私事,就顺道过来探望一下。”

    谎撒得滴水不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